树干缝隙里,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亮起。
散发着黏腻的冷光。
风卷着干雪沫子打在脸上。贺霆没退。
皮靴踩死脚下的冻雪,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十二头野狼从红松树后头缓步踱出。
包围圈缩到了二十米。
它们饿脱相了。
灰褐色的杂毛一绺一绺贴在皮上,肋骨根根分明,肚皮瘪得贴着脊梁。
几头狼压低前半身,惨白的犬牙挂着黏稠的涎水。
喉咙里滚着粗糙的低吼。
寻常猎户碰见这种阵仗,第一反应是扔下干粮往树上爬。
狼群饿极了敢吃人。
贺霆站在雪地中央。
胸膛起伏平缓。握着老猎枪的手背上,青筋条条绷起。
视线里。
淡蓝色的雷达网格红得刺眼。
十二个数据标签悬在半空,随着野狼的走动来回平移。
标签上清一色写着。
【成年野狼。极度饥饿。弱点:腰椎。】
贺霆没看那些呲牙咧嘴的先锋狼。
眼珠子在雷达界面上快速扫动。
狼群捕猎,全听头狼指挥。擒贼先擒王。
视线越过包围圈。
三十米外。
一棵三人合抱粗的断头松树背后,藏着个半隐蔽的红点。
标签大了一圈。
【阿尔法头狼。状态:蛰伏。弱点:左耳下侧颈动脉。】
那头狼体型比普通狼大了一半,浑身毛色发黑。
它躲在树干阴影里。
只露出小半个脑袋,正冷冷观察着这边的猎物。
包围圈还在缩小。
十五米。
最前面的一头灰狼后腿肌肉绷紧,前爪在雪地上刨出两道深沟。
马上就要扑上来。
贺霆动了。
他没去管眼前这几头呲牙的畜生。
单管猎枪的枪托猛地顶住右肩窝。
硬木头撞在锁骨上,生疼。
枪管平举。
准星越过十五米外的灰狼,直指三十米外的树后阴影。
雷达上,一个红色的十字准星自动锁定了标签上的弱点。
那头黑毛头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脖子一缩,准备完全躲进树后。
贺霆食指压下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老林子的死寂。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药焰。浓烈的硝烟味瞬间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贺霆右肩一沉。
那颗坑洼的自制铅弹撕裂冷空气。
精准无误。
擦着松树皮,钻进头狼左耳下方的颈动脉。
血花在黑暗中爆开。
头狼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
半个脖颈被铅弹搅烂。庞大的身躯像个破麻袋,重重砸在雪地上。
四条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包围圈瞬间乱了。
最前面那几头狼被突如其来的枪声震得往后一缩。
齐刷刷转头看向头狼倒下的方向。
没了指挥,它们眼里的凶光多了一丝迷茫。
贺霆根本没给它们喘息的机会。
单管猎枪打完一发,装弹根本来不及。
他左手一挥。
老猎枪直接扔进背后的雪堆里。
右手顺势探向后腰。
手指握住那把长柄砍柴刀的刀把。
生了锈的铁片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光。
贺霆脚下一蹬。
积雪爆开。
体能强化后的恐怖爆发力,推着他整个人撞进前面的狼群。
一头灰狼反应过来。
迎面扑向贺霆的咽喉,腥风扑面。
贺霆身子微侧,让过狼嘴。
雷达标签在灰狼腰部闪烁着红光。
【腰椎第三节】。
柴刀抡圆了。
带着下劈的风声,狠狠砸在那个红点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闷响。
灰狼的脊柱被硬生生砸断。后半截身子瞬间瘫软。
它摔在地上,前爪死命扒拉着雪地,凄厉地惨嚎。
贺霆脚下没停。
反手一撩刀刃,刀背砸碎了侧面扑来的一头瘦狼的下巴。
碎骨和血沫子喷在贺霆的破棉袄上。
热腾腾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第三头狼从后背偷袭。
贺霆右脚在冻结的冰壳子上踩滑了一下。
靴底打滑。
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栽。
他没慌。
顺势单膝跪地,左手撑住雪面。
狼嘴擦着他头皮咬空,直接扑到了前面。
贺霆腰腹猛地扭转。
右手握紧刀把,照着狼肚皮往上一划。
刀刃虽钝,但在变态的臂力下,生生豁开了皮肉。
热血像瀑布一样浇在贺霆的手背上。
狼肠子流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不到两分钟。
雪地上躺了六具狼尸。
不是断了腰就是碎了头骨。残肢断臂,血染红了一大片白雪。
贺霆直起腰。
大口喘着气。肺管子里像火烧一样。
温热的狼血顺着砍柴刀的血槽往下滴。
砸在雪地上,融出几个黑窟窿。
剩下的六头狼怕了。
头狼死了,同伴死了一半。
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战胜了饥饿。
它们夹起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转身扎进松树林,踩着积雪疯狂逃窜。
贺霆抬起左手。
用粗糙的大拇指蹭掉脸颊上溅到的一点碎肉。
他看着雷达。
六个红点正在迅速远去,但运动轨迹清晰地留在淡蓝色的网格上。
像一条条红色的引线。
贺霆握紧刀把。
没打算放过它们。
老猎户都知道,大雪封山的时候惹了狼群,要么全杀光,要么搬家。
这帮畜生极记仇。
留着它们,迟早有一天会摸到靠山屯的院子里。
他迈开长腿。
顺着雷达上的红线轨迹,大步追了上去。
林子更深了。
树木茂密得挡住了大部分月光。
地上不仅有狼的脚印,还有逃跑时滴落的血迹。
贺霆的速度极快。
翻过一道长满枯藤的山梁。
前面的红点停住了。
雷达显示,目标集中在一个固定的坐标。
贺霆放慢脚步。
尽量压低呼吸。
拨开眼前一丛挂着冰棱子的灌木。
面前是一面陡峭的岩壁。
岩壁底部,被几棵粗大的枯树根遮掩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半人高。
石头边缘沾着新鲜的狼毛。
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腥臊味,顺着洞缝飘出来。
狼窝。
贺霆蹲下身。
左手探进保暖内衣的口袋。
摸出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拇指一挑盖子。
“叮。”
砂轮擦出幽蓝色的火苗。
他借着微弱的火光,往洞里照了照。
洞穴是天然溶洞侵蚀成的。
往里进深大概有十几米。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碎骨头。
几头刚才逃回来的野狼,正缩在洞穴最深处。
看见火光,狼群发出绝望的低吼。
它们退无可退。
贺霆站起身。
提着那把往下滴血的砍柴刀,低头钻进岩洞。
皮靴踩在碎骨头上,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洞里很暗,回声显得特别沉闷。
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准备上去挨个给剩下的残患点名。
刀把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突然。
右侧一面凹进去的岩石缝隙里。
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动静。
“呜……呜……”
声音很细,像漏风的破笛子。
带着奶气的颤音。
贺霆脚步猛地停住。
手里的柴刀顿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