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替她擦了眼泪。
声音闷闷:“别哭了,你如今还怀着孩子,小心生出来更是个小哭包!”
这句话,让青樱破涕为笑。
“王爷就会取笑妾身…”
这句话说出口,俩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弘历叹口气,闻着她发顶的味道:“青樱,别跟本王置气了好吗?
你…阿玛那边,本王使了银子,打点过,这一路去盛京,必不会受太大的苦楚。”
青樱一愣,转过身看向弘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王爷说的可是真的?”
弘历盯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睛,心里的痛楚更甚:“本王不会骗你。”
青樱再也忍不住,冲进弘历怀中哭的哽咽:“弘历哥哥!弘历哥哥…
弘历哥哥,青樱只有你了……”
这一夜,弘历歇在了青樱院子里。
然后。
从那一夜起,他便一日不落地往西跨院跑。
一连六天。
王钦在院门外候着,看着西跨院的灯亮了一夜又一夜。
把弘历这几日的行踪记在心里,隔日便来报给王若弗。
王若弗听锦云转述的时候,正抱着璟琴在窗下晒太阳。
小丫头如今已经两个多月了,每天依旧是吃了睡,睡了吃。
这会正软软地靠在她臂弯里,小嘴一张一合地打哈欠。
王若弗低头看着女儿,手里的动作没停,嘴上却轻轻了一声。
青梅竹马的情分,还真是不得了。她声音不大,语气里也没什么醋意,倒像是旁观者在感慨。
锦云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福晋……您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王若弗把璟琴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王爷爱去哪儿是他的事,我这个当福晋的,最重要的是把属于我和我们小璟琴的东西守好!
说着,还顺手刮了刮璟琴的小鼻子:“璟琴啊!你说额娘说的对不对?”
锦云见她面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下午的时候。
惢心悄悄来正院回话,把王爷为什么会再次宠上青樱的原因说了一遍。
王若弗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男人就是贱!
她一拍桌子,把惢心吓得一抖,越是给他摆脸色,他越上赶着去讨好!
你看看褚瑛、苏绿筠、陈婉茵、海兰,哪个不是顺着他、敬着他?
他倒好,连看都不往后看一眼!
锦云连忙朝惢心使眼色让她退下,又给王若弗续了盏茶,温声劝道。
福晋,青侧福晋和王爷到底是年少情分,自是有几分不同的。
您可是王爷的正妻,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
王若弗喝了口茶,把火压了下去,叹了一声:你放心,我也就在咱们院里骂两句。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片刻后忽然坐直了身子,锦云,你去库房把我前段时日托人缝制的那件舞裙找出来。
锦云一愣:就是那件……李唐时期的露骨舞裙?
王若弗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给金玉妍送去,她收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锦云应了一声,捧着东西去了金玉妍院子。
金玉妍拿到那件舞裙时,只翻开来看了一眼,眼睛便亮了。
那裙子的料子薄得像蝉翼,几乎透明,腰间缀着一圈细碎的金铃,叠在锦盒里便已流光溢彩。
她抬头看向锦云,锦云只笑着说了句:福晋说,这裙子只有金格格才撑得起来。
金玉妍便什么都明白了。
当晚,月色清朗。
金玉妍穿着那件舞裙,在弘历回后院必经之路的月亮门旁的空地上翩翩起舞。
跟着她来的贞淑,用她们玉氏的乐器在一旁伴奏。
月光透过纱衣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腰间的金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裙摆在夜风中翻飞如蝶翼。
她跳的是玉氏的快舞,旋身、折腰、回眸,每一个动作都像带着钩子。
弘历刚走进月亮门,脚步被那铃声勾住了。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看见月光下金玉妍旋转的身影,眼睛一下子便直了。
金玉妍见他来了,也不停,只一面旋身一面朝他伸出手来,眼波流转,唇边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弘历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她走了过去,被她轻轻牵住了手指,便跟着她往她院子的方向去了。
消息传回正院时,王若弗正靠在炕上翻账本。
锦云低声回禀完,她只了一声:算她机灵。
可她的笑意没有持续太久。她放下账本,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这后院,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两枝独秀,她想要的是百花齐放。
可现如今这府里。
也就金玉妍一个能打。
高曦月如今已经接过了王府一半的琐事,每天醉心管家。
褚瑛是一心扑在永璜身上,对外界也不管不问。
苏绿筠偶尔还能凭着那江南小调让弘历去坐坐,可也仅止于坐坐。
剩下的陈婉茵和海兰,两个都是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的性子。
整日缩在院子里不出来,别说弘历想不起来去,就连她这个福晋瞧着都替她们着急。
细数之下。
这后院里,能跟青樱过招的,竟然只有金玉妍一个人。
王若弗越想越觉得不妥。
她翻了个身,望着帐顶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坐了起来,把锦云叫到跟前。
明儿你替我往永寿宫里递个牌子。我要去一趟熹贵妃那。
锦云一愣,虽然很疑惑福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宫里。
但也没多问,直接应声。
王若弗把被子一裹,躺下去闭了眼。
第二日一早,王若弗便坐上了去宫里的马车。
她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把这一路上想好的条件又过了一遍。
要胆色好的,不能见了王爷就脸红结巴。
要心思活的,知道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退。
最重要的是,得让她看得顺眼。
她可不想给自己弄回来一窝麻烦精。
去了永寿宫,跟甄嬛说了情况。
甄嬛有些讶异王若弗的大度,但到底没说什么,只当王若弗是个清醒的。
便让福珈跟着王若弗去内务府走一趟。
内务府的主管太监听说宝亲王嫡福晋亲自来了,说是想给王爷选几个可心人。
连忙迎出来请进正厅,又捧了厚厚一沓名册来。
王若弗坐在厅里翻着名册,又让管事太监把候选的姑娘们叫到廊下站着相看。
她一个个看过去,前头几个低着头连脸都不敢露,直接划掉。
中间几个倒是抬头挺胸的,可眼神太活泛,瞧着就不安分,也划掉。
翻到第三页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魏嬿婉,目前在四执库当差?
管事太监凑过来:回福晋的话,是。
这姑娘做事利索人也机灵,因家里变故才被送进了内务府。
王若弗抬眼朝廊下看去。
第三排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五官生得明艳大方,腰背挺直站在那里。
目光不怯不躲,见王若弗看过来便微微低头行了个礼,嘴角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
王若弗看了她好几眼,心里头暗暗点了头。
就她吧。
她又在名册上翻了翻,另点了两个,包衣出身的陆氏,性子活泼跳脱,听说骑射很好。
汉军旗黄氏,瞧着温婉但眼神却很明亮。
三人站成一排让王若弗又瞧了一遍,她越看越满意。
这三个,明儿送进府里来,本福晋亲自安置。
管事太监连声应是。
王若弗合上名册站起身来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姑娘的方向。
魏嬿婉正低着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还挂着那抹浅笑,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明亮又鲜活。
王若弗收回目光,抬脚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