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从宫里回来,第一时间就来了王若弗的正院。
他从月亮门进来时。
正院门口正有一道瘦弱的身影被丫鬟搀着往外走。
青樱听见脚步声,顿了一下,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屈了屈膝,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妾身见过王爷。
弘历被这个称呼震的呆立在原地。
她叫他王爷……
明明之前都是喊的弘历哥哥……
弘历站在台阶下,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剜了一下。
他看着青樱那副摇摇欲坠的身影更是心酸无比,到底是曾经年少陪他熬过那些难熬岁月的人。
他对她的感情,也是真的。
为什么,宜修非要那么偏执,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青樱也能察觉到背后一直跟着她的眼神。
但此刻的她,如同行尸走肉,可以说,自从乌拉那拉一族被流放
额娘阿玛,哥哥跟着离京后,她就不知道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
若不是惢心每天都在她面前说起腹中的胎儿,她可能根本坚持不到现在。
她曾听过姑母跟她说过,女人想引起男人的注意,无非扮弱,卖惨,只有这样,才能引起男人的怜惜。
果然,姑母是对的。
之前不能沉寂下去,现在更不能。
就算是为了额娘和阿玛,她都不允许她沉寂下去。
弘历神色恹恹的进了正院,王若弗一看到他的神色,就知道他肯定是碰上了青樱。
但今天是璟琴的满月日。
王若弗不打算跟他讨论这个。
进了正院,一屋子人齐齐起身行礼。
弘历摆了摆手,说了句:不必拘束,继续吃。
便径直进了内室。
王若弗继续招呼大家。
但,弘历那副样子,着实看在了每一个人的眼里。
顿时,再好的席面也无法再下嘴。
一顿饭吃得有些意兴阑珊。
高曦月先起了身,褚瑛也跟着告退,苏绿筠和陈婉茵、金玉妍也陆续走了。
海兰走之前看了王若弗一眼,见她朝自己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地退了出去。
高曦月走前凑到王若弗耳边小声问了一句:姐姐,王爷那脸色……是不是碰见青侧福晋了
真是有够晦气的!
王若弗在她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就你眼尖,先回去吧。
人都散尽了,下人在院子里收拾碗碟杯盏。
王若弗独自进了内室,弘历正坐在炕边,低头看着熟睡的小璟琴。
小丫头睡得很香,小拳头攥着放在腮边,呼吸轻而匀。
王若弗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女儿,然后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道:王爷这是想起青樱妹妹了?
弘历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方才本王在门口碰见她了。
她瘦得厉害,肚子却大得吓人……看着实在让人担心。
王若弗点了点头:是啊,妾身今日看到她也被吓了一跳。
这事也怪妾身,没有照顾好她。
弘历皱了皱眉,转头看她: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王若弗叹了一声:话是这么说,可妾身到底管着后院,她瘦成那样,妾身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
她说着,伸手拉起弘历的手,语气轻快了些:好了,今日是璟琴的满月,别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让我看看你这个当阿玛的,给咱们璟琴准备了什么礼物?
弘历被她拉着站起来,见她那双眼睛弯弯的,到底也被带着笑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打开来,里头是一枚温润的白玉平安扣,小巧精致,底下缀着一缕红绳。
本王让内务府打的,上头刻了个字。
他低声道:本王只希望她可以平平安安长大。
王若弗接过来看了看,指尖摩挲着那个小小的字,心口总算是顺了一点。
她把平安扣收好,又拉着弘历去看璟琴,小丫头恰好在这时醒了过来,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头顶的两人,小嘴一咧,竟然笑了一下。
弘历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蛋:这么小就会笑了?
王若弗站在一旁,看着父女俩挨在一起的模样,嘴角弯了弯。
窗外的暮色沉下来,屋里点了灯,暖黄的光把三人的影子拢在一处,融融的,像是外头所有的风霜都被这扇门挡在了外面。
而西跨院里,青樱的烛火又亮了一整夜。
惢心端着熬好的安胎药进来,见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茶已经凉透了也没动一口。
她把药碗放在桌上,轻声唤了句:主儿,该喝药了。
青樱这才缓缓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那碗黑褐色的药汁,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下去,苦得她皱了一下眉,却什么都没说。
惢心接过空碗,想替她掖掖被角,青樱却摆了摆手: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惢心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带上门退了出去。
门合上后,青樱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夜色漆黑,院墙上爬满了藤蔓的影子,在风里微微晃动。
她伸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指尖轻轻收拢。
孩子,你一定会祝福额娘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