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晌,弘历从宫里回来,朝服都没换就直奔了正院。
王若弗正歪在炕上看话本子,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眼睛还黏在书页上。
只当是锦州进来添茶。
直到那人在她身边坐下来,一股淡淡的檀香飘过来,她才掀了掀眼皮,见是弘历,又把目光落回了书上。
哟,王爷来了。
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弘历坐在她旁边,手指在膝上搓了两下,难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今儿一整天上朝都有些心神不宁,脑子里一会儿是昨夜青樱落红时含泪的眼睛。
一会儿是今早正院里王若弗睡得安稳的侧脸。
两相对比,他心里头竟莫名生出几分心虚来,人站在太和殿上,都走了两回神。
这会儿坐在王若弗身边,见她这样安静,他这心里就越发没底。
他伸手去拉她的手,王若弗没躲,由他握着,眼睛却还盯着话本子。
弘历捏了捏她的指尖,觉得那手指凉丝丝的,又忍不住多攥了一会儿。
往常,他来这,王若弗不管在干什么,第一时间都会起来迎他。
可,今天这个样子,明显是生气了啊……
琅嬅。
他清了清嗓子:你看的什么?
话本子。
什么话本子?好看么?
王若弗连头也没抬:还行吧。
弘历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松开她的手,又挪了挪屁股坐近了些。
几乎要贴到她身上去,声音软了几分:本王的好福晋,这是怎么了?怎么都不理本王?
王若弗终于把话本子合上了,侧过身看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然后她忽然伸手,精准地拧上他腰间的软肉,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嗔意。
都得偿所愿了,怎么还舍得来妾身这儿?
她故意板着脸:王爷不该在青侧福晋那儿多陪陪么?
人家可是等了快两个月呢。
弘历被她拧得了一声,却没躲,反而顺势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拽就把她带进了怀里。
王若弗猝不及防被他拽得往前一栽,脸撞在他胸前,鼻尖全是朝服上残留的檀香味。
别跟本王置气。
弘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你永远都是府里的嫡福晋。
任何人,再得宠,也越不过你的位置去。
这话说得郑重,不像是哄人的场面话。
王若弗靠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些。
她心里那点原本就不多的气,这会儿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
能做出这样的承诺,说明这人心里头还算有杆秤,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比盛紘那个老东西强多了。
但该装的样子还是要装。
她忽然把脸往他怀里一埋,两只手攥着他胸前的衣料,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妾身怎么会生王爷的气……妾身气的是青侧福晋。
她之前那般对你,给你摆脸色、甩脸子,连正眼都不瞧你一下。
可结果呢?
人就是去书房看了您一眼,您整个人就被勾了去……
她说着,肩膀还微微抖了两下,像是委屈得不行。
弘历听她这么一说,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青樱之前给他冷脸的时候他还不耐烦,可昨晚上她素着脸来书房,软软地叫了一声弘历哥哥。
他就心软了,昨夜顺理成章地留在了她那儿。
这会儿被王若弗点破,他才觉得好像确实有些……
经不住撩拨。
他低头去看王若弗的脸,正好见她抬起眼来,眼眶红了一圈,泪珠子将落未落,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弘历心头一紧,赶紧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眼角擦了一下。
琅嬅,本王的好琅嬅,快别哭了。
你这一哭,本王心里也跟着难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不自觉的涩意。
从小到大,也只有你,会这般替本王着想,会心疼本王受了委屈。
旁的人……
他没往下说,但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王若弗心里头那叫一个乐开了花。
她上辈子最看不上林噙霜的那些狐媚子手段。
动不动就红了眼眶、欲语还休、软着嗓子叫。
她觉着那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她堂堂清贵人家的正头大娘子,怎能学那等下作做派?
可如今真用了一回,她才发觉……
竟然这么好用!
上辈子真是白活了。
早知道装个委屈掉两滴泪就能让男人把心掏出来。
她至于跟盛紘硬碰硬地吵了半辈子么?
可她面上还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吸了吸鼻子,把脸又埋回他怀里。
声音软糯糯的:那王爷先别去她那了,最起码也要让她尝尝被人甩脸子,被人冷落的滋味!
弘历被她这副难得柔顺的模样弄得心都化了,手臂圈紧了些,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好,本王听你的。
他原本还想着今晚要不要再去青樱院里坐坐,毕竟昨夜刚圆了房,今儿不去显得薄情。
可这会儿抱着王若弗,闻着她发间清爽怡人的味道。
心里那点念头早就散了。
去什么去,哪都不如这儿待着舒坦。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下来,屋里还没点灯,光线昏昏的,把两人的影子笼成一团。
王若弗窝在他怀里,嘴角弯了弯,又赶紧抿平了。
她想,这辈子的日子,她可得好好盘算着过。
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男人的心像攥在手里的沙,攥太紧会漏,松了又怕被风吹走。
这里头的学问,她上辈子用了一辈子才在林噙霜那儿看明白,如今正好拿来试试火候。
弘历低头蹭了蹭她耳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琅嬅,本王伺候你就寝吧!
王若弗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声音却甜甜的:好啊!正好本福晋也能回味回味洞房那一夜。
弘历地笑了出来,搂着她的手又紧了两分。
洞房那一夜,弘历也是头一回体验了被人强迫的滋味。
还别说,怪让人怀念的。
这一晚,弘历自然又歇在了正院。
青樱院里的灯亮了大半夜,到底也没等到人来。
惢心悄悄劝她早些歇息,青樱咬着唇没说话,眼里有不甘,却到底没再像从前那样闹脾气。
而正院那头,王若弗枕着弘历的胳膊,听着他渐渐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在黑暗里无声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