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啸声刮过溶洞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掉落在地上的冰锥碎渣，被这股无形的波动碾成了细密的粉末。
王大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在反伤领域的边缘。哪怕有金光护罩挡着，胖子依然疼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玄哥!这什么破怪啊，不讲武德带全屏AoE的!”
白月魁半蹲在地上，牙齿咬破了嘴唇。她强忍着耳膜里传来的剧烈蜂鸣，从腰间的战术腰带里摸出两支高阶镇静剂，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的大腿动脉。
药剂推入，她充血的眼睛稍微恢复了一丝清明。
“那是契约守护灵!”
白月魁冲着林玄的背影大喊。
“它们是历代被献祭者的怨念聚合体，被深渊代码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怪物。物理引擎对它们无效，千万别用......”
白月魁的话还没喊完，四道灰白色的虚影已经动了。
它们没有走常规的直线突进，而是像四条在水里滑行的泥鳅，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贴到了反伤领域的边缘。
金光护罩上荡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装神弄鬼。”
林玄冷哼一声。
他把左手托着的苏清寒往怀里收了收，右手紧紧握住那面楚狂人留下的残破重盾，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不管你是什么聚合体，只要敢近身，就得按老子的物理规矩办事。
伤害蓄水池里的能量瞬间灌入右臂，林玄抡起重盾，带起一阵狂暴的白色气浪，朝着冲在最前面那只守护灵的脑袋狠狠拍了下去。
“给爷趴下!”
厚重的盾牌边缘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这一击叠加了林玄Lv.70的基础防御硬度，别说是个人，就算是一辆重型装甲车，也能被拍成一堆废铁。
“呼——”
没有预想中骨肉碎裂的闷响。
也没有触发任何受击判定的系统提示。
那面重达几百斤的残破重盾，就像是挥在了一团空气上，直接从守护灵那灰白色的身体里穿透了过去。
巨大的惯性带着林玄的身体往前踉跄了半步，重盾砸在地面的巨大头骨上，砸出一个深达半米的巨坑，碎骨四处飞溅。
物理攻击......无效？
林玄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自从绑定了反伤暴击系统，他这一路走来，靠的就是这身不讲理的物理硬度。不管是火球、冰刃还是变异怪物的爪子，只要是带伤害的碰撞，就没有他弹不回去的。
但这四个怪物，根本没有物理碰撞体积!
守护灵空洞的眼窝里，那一团黑色的数据乱码疯狂转动。
它们根本不管砸在地上的盾牌，四张没有下巴的嘴同时张开到一种夸张的弧度。
四道无形的灰色尖刺，直接穿透了反伤领域的金光，穿透了林玄那一身废品锁子甲，甚至绕过了那件军用级精金复合装甲片。
没有任何物理接触，这四道尖刺狠狠扎进了林玄的眉心。
“当心精神攻击!”
白月魁的吼声在溶洞里回荡，但已经晚了。
林玄的视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这不是闭上眼睛的那种黑，而是连同听觉、触觉一起被强行剥夺的虚无感。
脑浆像被放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里疯狂搅动。胃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喉咙。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滑落，砸在他破旧的布鞋鞋面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林玄的身体猛地晃了晃。他咬紧牙关，试图把那种要把灵魂撕裂的痛楚压下去，但两行刺目的鲜血依然不受控制地从他的鼻孔和眼角流了出来。
“原来......受伤是这种感觉。”
林玄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握着重盾的右手彻底脱力，盾牌当啷一声倒在骨头堆里。
林玄单膝跪了下去。左手依然死死护着苏清寒，右手则用力抠住地面上的碎骨，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自打觉醒这该死的系统以来，他把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属性点全砸在了基础物理防御和血量上限上。
他防住了刀枪剑戟，防住了魔法禁咒，甚至防住了深渊的高维能量炮。
但他唯独没算到，天道序列的底层代码里，还有一种完全不讲基本法的东西——纯粹的精神规则判定。
没有物理接触，系统那条【受击按防御力等比转化为真实伤害反弹】的核心机制，此刻就像一堆死机了的代码，卡在面板上没有任何反应。
“玄哥!”
王大富看到林玄跪下，脸上的肥肉吓得直哆嗦。
胖子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腿上还在冒烟的破布，一把抓起那根镶着劣质宝石的法杖，扯着嗓子大吼。
“玄哥挺住!我给你上个狂暴治愈!”
王大富法杖顶端亮起一团刺眼的绿光。那是他压箱底的绝活，虽然附带三秒的绝对僵直和肌肉压缩，但能瞬间把血量拉满。
“你疯了!别动他!”
白月魁猛地扑过去，一把攥住王大富的手腕，硬生生把法杖的施法前摇给打断了。
“你那破技能是直接作用于物理肉体的!”白月魁死死盯着王大富，“他现在承受的是精神穿刺，大脑神经元的张力已经到了极限!你这口物理毒奶加上去，他肉体一压缩，脑血管当场就得爆开!”
王大富愣住了，法杖掉在地上。
“那咋办？就看着玄哥被这几个鬼东西吸干？”
祭坛边缘。
四只守护灵悬浮在半空。它们看到一击得手，那空洞的眼窝里竟然流露出一种类似贪婪的情绪。
它们围绕着单膝跪地的林玄开始快速旋转。
四周的红雾被牵扯过来，在它们头顶汇聚成一把巨大的、完全由灵魂怨念组成的灰色镰刀。
这是准备直接进行灵魂切割了。
林玄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反伤领域的金光像接触不良的老旧灯泡，随着他精神状态的波动，开始疯狂闪烁，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脑子里的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灰色的能量正在试图强行修改他意识深处的底层逻辑。
得想办法把这判定拉回物理层面。
林玄在心里拼命推演。只要能让这几个鬼东西产生实质性的物理破坏，哪怕只是擦破点皮，蓄水池里的反伤倍率就能瞬间把它们炸成灰。
但太迟了。
那把灰色的镰刀带着死寂的气息，已经对准了林玄的后脑勺，无声无息地劈了下来。
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直毫无动静的苏清寒，身体突然动了。
她没有睁开眼睛。脖子上的黑色冰晶依然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但那一双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纤细手臂，却凭借着某种本能的驱使，从林玄的肋下穿过，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苏清寒的脸颊贴在林玄满是冷汗的后背上。
哪怕隔着粗糙的废品锁子甲，林玄也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属于深渊血咒的诡异波动，正在疯狂地向外扩张。
“放开他......”
一声极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呢喃，在林玄的耳边响起。
这不是苏清寒平时的声音，这声音里夹杂着几百年来苏家被献祭者的不甘，以及那道深渊契约最原始的吞噬本能。
灰色镰刀劈下的轨迹，在接触到苏清寒散发出的暗紫色波动的瞬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四只Lv.75的守护灵，那空洞的眼窝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恐惧’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