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武装直升机的螺旋桨噪音，把高空稀薄的空气搅得混乱。
林玄单手抓着机舱门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狂风把他那头被雷劈焦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底下的03号网格，已经不能叫防线了，那是一台绞肉机。
几十米高的合金城墙被腐蚀出大大小小的窟窿。最中间的防御闸门已经被彻底撕裂，豁开一个四五十米宽的巨大缺口。
缺口处，军方临时顶上去的肉盾营已经死绝了。
碎肉、残肢，混着深渊怪物惨绿色的酸性血液，在地上积起没过脚踝的泥浆。空气里全是内脏被烧焦的恶臭味。
“玄哥，咱们商量个事行不行？”
王大富死死抱住直升机座椅的金属腿，两百多斤的肥肉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看看底下那密密麻麻的黑影，那可是狂暴兽人!最次也是三十五级的精英怪!我一个牧师下去，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啊!”
林玄没搭理他。
五百万星币的奖金，加上高阶宝库的挑选权限。只要今天在这缺口堵上几个小时，下半辈子的伙食费和买废品防具的钱就全有了。
更何况，他口袋里那把生锈的钥匙，这会儿烫得快把大腿皮给燎出泡了。
废土深渊里绝对有东西在呼唤这把钥匙。
“驾驶员，就在这降落。”
林玄拍了拍机舱壁。
“林先生，下面全是怪物，直升机根本找不到落脚点!”
带队的军官在通讯频道里吼得嗓子都劈了。
“一旦高度降到五十米以下，那些防空魔禽会直接攻击飞机!”
林玄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脚踝上那块已经变成黑疙瘩的沉重者铁镣。移速被强行锁死在一点每秒，要是等直升机慢吞吞地找地方降落，再走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不用找了。”
林玄转过身，一把揪住王大富的后衣领。
“胖子，准备干活。”
王大富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林玄已经拖着他，直接从几十米高的机舱门跳了出去。
“卧槽——”
破音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地面上。
03号网格缺口处。
一名守城军士靠在残破的掩体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左边半条胳膊已经被狂暴兽人的巨斧齐根劈断，军装被鲜血浸透，黏在身上冷得刺骨。
“魔能炮充能还没好吗!”
他转头冲着后方嘶吼。
“管道断了!法师团的魔力也全空了!”
几个穿着长袍的法师瘫坐在泥水里。他们手里的法杖顶端，那些昂贵的魔力晶石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色的废渣。
绝望的情绪顺着冰冷的雨水蔓延。
前方一百米，成百上千头体型超过两米的狂暴兽人，正踩着同类的尸体，顺着缺口狂奔而来。
它们手里拎着门板大小的车轮巨斧，猩红的眼睛里全是嗜血的疯狂。沉重的脚步声踩在地上，震得周围的碎石不住地乱跳。
“顶不住了。”
军士惨笑了一声。
他丢掉打空弹夹的步枪，用仅剩的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把战术匕首。
周围几个还活着的士兵，也默默地抽出了近战武器。没有技能，没有护盾，他们只能用肉身去填这个窟窿。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狂暴兽人高高举起巨斧，准备把这几个残兵劈成肉泥的瞬间。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轰!”
一团巨大的黑影裹挟着恐怖的重力加速度，狠狠砸在缺口正中央的泥浆里。
泥水和碎石混合着残肢断臂，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到十几米的高空。
军士本能地抬起胳膊挡住脸。
等他放下手，看清坑里的景象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个穿着破烂废品防具的年轻人，正慢吞吞地从坑底站起来。
他身上焊着四箱厚重的军用级精金复合装甲片，脚上锁着沉重的铁镣。手里拎着一面布满裂痕和暗红血迹的残破塔盾。
林玄把残盾重重往地上一顿。
“砰”的一声闷响。
盾牌边缘震落一层红褐色的铁锈。
“都在我后面待着!”
林玄连头都没回，声音不大，但在缺口处回荡得清清楚楚。
那十几头狂暴兽人根本不管眼前冒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它们脑子里只有杀戮的指令。
十几把带着腥风的车轮巨斧，照着林玄的脑袋和肩膀就剁了下去。
军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级别的集火，就算是六十级的镇国神盾卫，不开无敌技能也得被剁成肉酱。这小子身上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没有，纯靠那几块破铁皮，拿什么挡？
“当当当当!”
密集的金属爆鸣声连成一片，刺耳的动静差点把周围人的耳膜刮破。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骨肉碎裂。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狂暴兽人，手里的巨斧刚砍在林玄的精金装甲片上，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紧接着，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反震力，顺着斧柄倒灌回去。
“咔嚓!”
兽人粗壮的双臂瞬间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直接刺破粗糙的皮肤露在外面。
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就像被攻城锤正面砸中，双脚离地，直挺挺地倒飞出去。
十几头兽人，无一例外。
它们以比冲过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齐刷刷地砸进后方的兽群里。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后面几十头同类撞得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缺口处，硬生生被清出了一片几十米宽的真空地带。
死寂。
除了远处传来的兽吼，整个缺口阵地安静得只能听见雨水砸在铁甲上的声音。
军士半张着嘴，手里的匕首掉在泥水里都没察觉。
瘫坐在地上的法师们更是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没有释放任何防御技能，仅仅是站在那里挨打，就把十几头三十五级的狂暴兽人给震碎了？
林玄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攻击力也太低了，连强制扣血的底线都摸不到。”
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大富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坑里，刚才落地的时候，林玄把他垫在下面当了缓冲垫。
“别装死，加血。”
林玄踢了踢王大富大腿上的肥肉。
他身上这套深渊诅咒废品防具，每秒都在强制扣除两百点生命值。虽然他血条厚，但也经不住这么一直漏。
王大富揉着快要摔成八瓣的屁股，哆哆嗦嗦地爬起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兽人残骸，咽了口唾沫，手里赶紧搓出一团绿光，一巴掌拍在林玄后背上。
“狂暴治愈!”
绿光没入林玄体内。
林玄浑身的肌肉猛地一紧，三秒的绝对僵直状态瞬间生效。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肌肉压缩的瞬间，他常态基础物理防御力，在毒奶的特殊机制下，再次产生固化叠加。
数值面板上的防御力，直接跳到了一个让天道序列主脑都会报警的变态程度。
林玄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他拖着沉重者铁镣，往前挪了一步，把那面残破的绝对屏障之盾横在胸前。
一个人，一面破盾。
就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死死卡在03号网格的缺口中央。
“来。”
林玄冲着前方重新聚拢过来的兽潮，勾了勾手指。
“今天你们要是能让我退后半步，这五百万星币的奖金我倒贴给你们。”
兽潮后方。
几公里外的一座废弃高塔上。
深渊使徒的黑色虚影悬浮在半空，周围的死气剧烈翻滚。
它那双猩红的能量眼睛，死死盯着缺口处那个穿着破铜烂铁的人类。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白光，别人看不见，但它看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前几天在废土边缘，差点把它抹杀的那股力量!
“果然是因果律神器。”
深渊使徒的声音在空气中震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只要他站在那里，任何物理攻击都会被神器强行反弹。难怪赵天霆那个蠢货要用百万兽潮来堆。”
它冷笑了一声。
“不过，神器的能量总有耗尽的时候。等这些炮灰把你的底牌逼出来，这件东西，就是献给巴尔大人最好的贡品。”
深渊使徒抬起手，一团浓郁的黑气射向兽潮最深处。
大地震颤。
原本还在无脑冲锋的低级魔兽，突然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极度恐怖的威压，纷纷夹起尾巴，呜咽着向两侧退开。
一条宽阔的通道在兽潮中让了出来。
沉重的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每走一步，地面都会跟着剧烈晃动一下。
一头体型如山岳般的庞然大物，缓缓站起身。
Lv.90灾变领主——覆灭巨兽。
它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岩石装甲，后背长满了锋利的骨刺。那双磨盘大小的竖瞳，穿透了漫天的雨幕，死死锁定了城墙缺口处的林玄。
林玄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头正朝着自己大步迈进的灾变领主。
他掂了掂手里的残盾。
“胖子。”
林玄头也没回。
“一会奶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