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意志】的进度条在视网膜深处疯涨。
暗金色的光芒顺着神经元往下钻。林玄只觉得骨头缝里像是被塞进了成千上万只蚂蚁，又痒又烫。那不是痛，而是一次彻头彻尾的重组。
越野车外，绿色的毒气浓稠得快要滴出水来。
“嘎吱——砰!”
越野车的引擎盖底下突然爆出一团黑烟。履带卡死在泥坑里，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彻底熄火。
“糟了!”
王大富急得狂拍方向盘，胖脸上的肉跟着直哆嗦。
“这破车的发动机进气口被腐蚀穿了!玄哥，咱们得下车，这铁皮盒子撑不住半分钟!”
车门被踹开。
外面的毒气直接倒灌进来。
王大富顶着那个满是裂纹的圣光盾，连滚带爬地翻下车。
苏清寒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林玄拖着沉重者的铁镣，最后一步跨出车厢。脚底的泥水被毒气煮得咕噜噜冒泡。
他连斗篷的兜帽都没戴，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毒雾中心。
苏清寒靠着越野车干瘪的轮胎，干枯的白发在毒气中被腐蚀得发焦。她盯着林玄敞开的领口，视线落在那块生锈的护心镜上。
绿色的雾气正顺着那道缝隙往里钻。
她眼皮狂跳。
这疯子连最基础的物理隔绝都不做？深渊废土的毒气能直接溶解底层代码，他这是嫌命长？
苏清寒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水刺激着神经。
她抬起苍白的手指，强行从干涸的本源里榨出最后一点魔力。
“极寒冰牢，凝。”
一面布满冰霜符文的半透明盾牌，凭空出现在林玄头顶，硬生生把倒灌的毒气切断。
林玄视网膜上那瀑布般刷新的绿色数字，戛然而止。
【环境伤害判定中断，钢铁意志熟练度暂停获取。】
林玄面具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转过头，看向苏清寒。
“你干什么？”
林玄的语气里透着被打断财路的烦躁。
苏清寒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不要命了？”
苏清寒死死盯着他。
“这毒气不是物理伤害，它削减的是天道序列的底层护甲。你那身破铁皮挡不住规则。再吸下去，你的防御面板会被彻底清空!”
王大富在旁边举着法杖，圣光盾被毒气腐蚀得咔咔作响，眼看就要碎了。
“玄哥，苏大校花说得对啊!你别硬撑了，赶紧往我这盾里挤一挤，咱们先找个掩体......”
林玄没理胖子。
他抬起那只裹着铁皮的手，直接按在苏清寒凝结的那面冰盾上。
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冰盾碎成一地冰渣，瞬间被毒气吞没。
苏清寒瞳孔骤缩。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玄已经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睁大眼睛看清楚。”
林玄拍了拍胸口的生锈铁甲。
“这玩意儿，到底是谁的催命符。”
失去冰盾的阻挡，周围的毒气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扑向林玄。
苏清寒和王大富屏住呼吸。
预想中护甲碎裂、血肉溶解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毒雾撞在林玄那身破铜烂铁上，竟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就像是无数把微小的锤子在敲击铁砧。
紧接着，一长串绿色的数字从林玄头顶飘了出来。
“-0”
“-0”
“-0”
绿光连成一片，把周围的浓雾都照得发亮。
林玄的视网膜后台，那悦耳的提示音再次疯狂刷屏。
【基础物理防御力+1】
【毒素抗性+1】
【融合补丁进度：0.6%......】
林玄靠在越野车报废的引擎盖上，喉咙里溢出一声舒坦的叹息。
天道序列的判定逻辑是个死板的程序。毒气的持续削减，被系统判定为高频微小攻击。因为没有实体目标，反伤暴击系统无法把伤害弹回去。
但这恰好成了【钢铁意志】的最佳养料。
每秒钟扣除十点护甲？
林玄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基础物理防御力正以每秒一次的频率，稳步往上跳。不仅没掉甲，反而越来越硬。
苏清寒靠着轮胎，嘴唇半张着。
她那双失去光泽的眸子里，映着那一串串不讲理的“-0”。
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这怎么可能？”
苏清寒喃喃自语。
“规则类削减，无视等级，无视装备......你怎么可能完全免疫，还在吸收？”
王大富张着大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玄哥，你这身体构造，该不会是企鹅商会秘密研发的高阶战斗机甲吧？”
林玄没搭理他们。
他四下看了看，视线锁定在路边一块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黑曜石上。
拖着沉重者的铁镣，他慢吞吞地挪过去。
转身。
坐下。
铁甲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玄从怀里掏出那本封皮破烂的《受击姿态解析》，翻开第二页，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大富，这毒气浓度还不够纯，估计是外围的原因。”
林玄一边翻书，一边头也不抬地交代。
“你跟苏大校花在车后面躲好。我在这儿坐会儿。等这阵风过去咱们再走。”
王大富看着林玄那副在夏威夷沙滩上晒太阳的架势，再看看自己随时可能崩碎的圣光盾，欲哭无泪。
“玄哥，你管这叫坐会儿？”
胖子带着哭腔喊。
“这他妈是深渊废土!你当是江城第三中学后街的网吧，还能挂机的吗!”
五百米外。
废弃高架桥的阴影里。
幽鬼一号趴在隐形改装车的车顶上，战术狙击步枪的十字准星死死锁在林玄的脑袋上。
他通过高倍瞄准镜，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林玄推碎冰盾、主动吸收毒气，以及最后找了块石头坐下看书的全过程。
幽鬼一号握枪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荒谬感导致的肌肉痉挛。
他在地下暗网接单十年，杀过六十级的领域王，也暗算过顶级公会的精英。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深渊废土的腐化毒气里，像看报纸一样悠闲。
那小子头顶飘出的“-0”，简直是对天道序列最大的嘲讽。
“这绝不是道具。”
幽鬼一号在心里飞快盘算。
“没有任何道具能长时间抵抗环境规则而不产生能量波动。他身上的底层代码，绝对有大问题。”
他摸向怀里那个替死草人。
原本干瘪的草人，此刻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白霜。空洞的眼睛里，那抹诡异的红光正在疯狂闪烁。
幽鬼一号后背猛地拔直了。
替死草人在报警!
这东西是用深渊腐草编织的，对高维能量极度敏感。只有在遇到足以抹杀它规则的恐怖存在时，才会出现这种反应。
难道是因为那个十级的见习者？
幽鬼一号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不，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向废土深处的方向。
周围的风停了。
连毒气翻滚的动静都跟着哑了火。
空气里那股死老鼠发酵的酸腐味，突然被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盖了过去。
黑曜石上。
林玄翻过一页书，手指突然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浓雾。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透过湿黏的泥地传了过来。
像是有什么体型庞大的重物，狠狠砸在地面上。
紧接着。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连成一片，从四面八方的浓雾里挤了出来。
王大富的圣光盾“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胖子一屁股瘫在泥水里，脸色煞白。
苏清寒脖颈处的暗红色血丝突然疯狂游走，疼得她直接跪倒在地，指甲死死抠进泥土里。
浓雾被一双双无形的大手撕开。
十几双猩红色的眼睛，像是在半空中点燃的鬼火，死死锁定了越野车残骸旁的三人。
林玄合上书，慢条斯理地把那本《受击姿态解析》塞回铁甲的夹层里。
“大富啊。”
林玄拍了拍身上的铁锈。
“看来咱们的挂机时间，得提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