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涉嫌篡改天道序列底层逻辑，非法持有旧日违禁物。现在，放下你背上的盾牌，接受裁决。”
黑衣人队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劣质的机械合成音。
他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那是军方高能监测局配发的便携式高维能量探测仪。此刻，罗盘表面的防爆玻璃底下，一根红漆掉了一半的指针正像个抽风的陀螺一样死命乱撞，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滴滴声。
整条学园后街安静得只能听见包子铺蒸笼里往外冒热气的声音。
躲在街边纸箱后面的油条摊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天道裁决所，异端审判庭。
这帮穿着纯黑作战服的人，在第七安全区就是活阎王。他们拥有就地处决一切异端代码的最高权限。上个月，有个五十级的狂战士在野外不小心沾染了深渊腐化气息，刚进城门就被裁决所的人当场绞碎了数据本源，连个骨灰盒都没留下。
十二个黑衣人呈扇形散开，封死了街道的两头。
林玄站在包子铺的折叠桌旁。
他没有动。
这帮狗鼻子是闻着昨晚0号废墟钥匙和底层代码融合的味儿来的。要是真让他们手里的破罗盘扫出自己面板里那三千八百点异常防御，今天这事没法善了。
林玄打了个哈欠。
他反手解开冲锋衣胸口的尼龙卡扣。
“砰——”
三千斤重的残破塔盾直接砸在油腻的柏油路面上。
地面当场凹下去一个大坑。蛛网般的裂纹顺着坑洞边缘一路蔓延到黑衣人队长的军靴前面，崩飞的碎石打在旁边的电线杆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黑衣人队长的右手瞬间握住了制式战刀的刀柄。
刀鞘内部传来一阵齿轮咬合的机括声，一抹暗红色的符文光芒顺着刀锷亮了起来。
周围空气里的温度硬生生降了十几度。
“长官，抓人得讲证据。”
林玄指了指地上那面砸进坑里的塔盾。
“我一个F级肉盾，连个火球术都搓不出来，哪来的本事篡改底层逻辑？”
队长根本不听废话。
他端着那个叫唤个不停的青铜罗盘，一步步走到林玄面前。
罗盘在林玄的胸口、肩膀、大腿处依次扫过。
指针的转速明显慢了下来，滴滴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队长皱着眉头，将罗盘往下压，靠近了那个砸在坑里的塔盾。
“滴滴滴滴滴——”
罗盘内部直接炸出一团刺眼的红光，警报声瞬间飙到了最高分贝，整个表盘都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过载而爆炸。
“旧日违禁物！”
队长厉喝一声。
“呛啷”一声，战刀出鞘。
暗红色的刀刃直接抵在了林玄的脖子上。距离大动脉只有不到半公分的距离。
十二个黑衣人同时举起了手里的高能便携手炮，黑洞洞的枪口全部锁定了林玄的脑袋。
站在林玄身后的王大富当场就腿软了，他一把抱住旁边的电线杆，两条大象腿抖得像通了高压电，裤裆里隐隐传来一股水汽。
林玄连眼皮都没抬。
脖子上的刀刃确实锋利，但他很清楚，只要这把刀敢再往前递一毫米，五百倍真实反伤就会在零点一秒内把这个队长的脑袋震成一团血雾。
但他现在还不想在城里大开杀戒。
“这破铁板是星耀学园门卫楚狂人留给我的遗产。”
林玄摊开双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早上的包子咸了。
“楚狂人当年抗过神级boSS的攻击，这盾牌上沾点高维能量残留很正常。你们要是觉得这东西有问题，建议去北山公墓把他刨出来问问。顺便帮我给他上柱香。”
队长听到“楚狂人”三个字，握刀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把刀挪开，而是用左手在手腕的战术终端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全息屏幕在空气中弹开。
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楚狂人的生平履历。
前代最强盾卫，曾在三十年前的深渊防卫战中，用一面绝对屏障之盾硬抗了灾变级领主的一发本源吐息。虽然最后废了一条胳膊，但那面盾牌确实吸收了大量的高维辐射。
队长看完资料，视线再次落在那面残破的塔盾上。
那上面布满裂痕，边缘还生着铁锈，怎么看都是一件彻底报废的垃圾。
他关掉楚狂人的档案，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调出了林玄的公开数据面板。
姓名：林玄
职业：见习者（盾卫）
等级：Lv.10
攻击力：0
敏捷：1（受装备负面词条影响）
状态：极度迟缓
队长的目光在那个硕大的“0”上停滞了整整三秒。
天道序列降临五十年，全人类都在追求极致的输出。在这个只要秒掉怪物就能活下去的时代，攻击力就是唯一的真理。
一个十级的见习者，攻击力居然是零。
在天道裁决所的眼里，这种废物连被深渊污染的资格都没有。深渊从不收垃圾。
更别提篡改底层逻辑了。
就这可怜的1点移动速度，别说去野外刷怪，就是遇上一只刚刷新的史莱姆，都能被追着啃上三天三夜。
队长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收刀入鞘。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带着这种报废的垃圾装备招摇过市，除了拖慢移速没有任何用处。”
队长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甚至懒得多看林玄一眼，转身对着那十二个举着手炮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
“收队。目标排除。只是个捡破烂的废职者。”
十二个黑衣人整齐划一地收起武器，跟着队长大步走入晨雾中，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压在学园后街上的那种肃杀气氛，随着裁决所的离开，终于散去了。
躲在纸箱里的油条摊主探出半个脑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大富顺着电线杆滑坐到地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大脸惨白。
“玄哥，我刚才差点就尿出来了。”
王大富喘着气，指着地上那个大坑。
“你这破盾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连裁决所的都招惹过来？”
“不该问的别问。”
林玄弯下腰，抓住塔盾边缘的铁环。
他单臂发力，将三千斤重的盾牌硬生生从柏油路面的坑洞里拔了出来，重新背回背上。
骨骼发出沉闷的爆响，三千八百点基础防御力带来的密度，让他稳稳承接住了这份重量。
他走到包子铺前。
老板还躲在铺子里面不敢出来。
林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星币钞票，压在案板上。
他把摊位上剩下的二十屉小笼包连着蒸笼一起端了起来，摞成一座小塔。
“走，回宿舍拿点东西。”
林玄招呼了一声还坐在地上的王大富。
“还回宿舍？”
王大富一听，脸都绿了。
“那满墙的红白马赛克还没洗干净呢！宿管大妈刚才骂骂咧咧地只拖了个地就走了。咱们回去干嘛？闻味儿啊？”
“让你走就走，废话那么多。”
林玄端着二十屉包子，迈开步子朝着星耀学园的大门走去。
0号废墟的通关条件是硬抗三天三夜的岁月侵蚀。那地方连根草都不长，他必须备足干粮。
两人穿过冷清的校园，回到三号宿舍楼。
推开302寝室的木门。
一股浓烈的酸腐味混合着洗衣粉的劣质香精味，直冲脑门。
王大富捏着鼻子，把手里的背包扔在床上。
宿管大妈确实来过了。
地上的血水被拖把胡乱抹匀，在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水渍。墙壁高处的那些碎肉块虽然被抠掉了，但大片大片的红白污渍依然顽固地渗在墙皮里，看着触目惊心。
“我受不了了。”
王大富跑到阳台，找出一把掉毛的破拖把，在水池里倒了半袋洗衣粉，沾着水就开始疯狂擦墙。
“玄哥，我求求你了。”
胖子踩着椅子，一边用力拿拖把头蹭着墙上的血印子，一边大声抱怨。
“下次你半夜要是饿了，咱们点外卖行不行？你能不能别徒手捏番茄酱了？”
王大富从墙缝里抠出一根细长的神经纤维，嫌弃地甩进垃圾桶。
“你看看这墙！这酸爽的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在寝室里杀猪了。这番茄酱怎么还带拉丝的啊！”
林玄把那二十屉包子放在书桌上。
他没搭理王大富的吐槽。
他的目光在满地狼藉的寝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铺底下的木地板缝隙里。
那里卡着一把断掉的匕首刀柄。
昨晚那三个磕了猩红狂暴药剂的五十级刺客，被五百倍真实反伤直接震成了粉末。连带着他们身上的储物戒指和防具，全都被因果律碾碎了。
只有这三把暗影淬毒匕首的握把，因为材质特殊，勉强保留了个全尸。
林玄蹲下身。
三千斤的盾牌压在背上，让他下蹲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半截刀柄从地板缝隙里夹了出来。
断裂的金属截面上，那股属于深渊魔神巴尔死皮提炼物的阴冷气息已经彻底消散了。昨晚那股试图绕过系统防御判定分解他数据代码的毒液，在反伤的清算下，连一滴都没剩下。
林玄拿着刀柄站起身。
指腹在粗糙的握把上摩挲了两下。
触感不对。
天道序列里的常规武器，握把处通常会雕刻防滑的菱形网格，或者是增加摩擦力的粗糙纹理。
但这半截刀柄的内侧，有一块地方异常平滑，甚至带着一点微弱的凸起。
林玄走到窗前。
他把刀柄举起来，借着窗外惨白的晨光，眯起眼睛仔细端详。
在护手的内侧，靠近刀刃断裂的死角处。
刻着一个极其隐蔽的暗纹。
那是一朵黑色的玫瑰。
玫瑰的花瓣并不是雕刻上去的，而是用某种比头发丝还要细的暗金丝线，一根一根镶嵌进金属内部的。
如果不迎着特定的光线角度，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林玄的视线在那朵黑色玫瑰上停顿了很久。
天道序列生成的装备，无论是副本掉落还是铁匠打造，面板上都会清楚标明所有的属性和词条。系统绝对不会在装备上添加这种没有属性加成的无用装饰。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
这是某个地下组织的专属徽记。用来在暗杀成功后，向雇主证明身份的信物。
林玄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第七安全区地下暗网的势力分布。
他昨晚在黑市扫货的时候，听那个卖废品防具的黑心老板吹过牛。
第七安全区排名前十的刺客小队，都有自己的名号。但能在武器上镶嵌暗金丝线做徽记的，只有一家。
幽鬼小队。
据说这支小队的成员全都是五十级以上的暗影刺客，接单起步价就是五百万星币。他们从不失手，因为他们手里掌握着一条能搞到深渊毒素的走私线。
林玄把刀柄攥在手里。
赵家，一个靠倒卖低级材料、垄断野外刷怪区发家的暴发户公会。
赵天宇那个蠢货少爷，平时最多也就花个十万八万雇学园纪检部的学生干点脏活。
他哪来的渠道联系上幽鬼小队？
又哪来的底气，敢动用深渊魔神的死皮提炼物？
这根本不是一个富二代争风吃醋能搞出来的阵仗。
“赵天霆那个老东西，看来是打算摊牌了。”
林玄在心里盘算了一笔账。
赵家既然能搞到深渊毒素，就说明他们已经和深渊废土里的某些高维意志搭上了线。
昨晚那三个刺客失手，赵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刺客了。
而是直接冲破防线的深渊怪物。
“胖子，别擦了。”
林玄把那半截带有黑色玫瑰暗纹的刀柄揣进冲锋衣的口袋里。
他转过身，拎起桌上那摞得像塔一样的二十屉包子。
“墙上的味儿散不掉的，那是深渊毒素挥发后的残留。”
王大富正拿着拖把在墙上死命蹭，听到这话，手里的拖把直接掉在了地上。
“深......深渊毒素？”
胖子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自己沾满洗衣粉沫子的双手，大脸瞬间没了血色。
“玄哥，你别吓我。我刚才还拿手抠了墙缝里的肉丝......”
“死不了。毒性昨晚就散干净了。”
林玄走到门口。
他背着那面沉重的残破塔盾，脚步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闷响。
“拿上你的蓝药包。干活去。”
王大富赶紧在裤腿上胡乱抹了两把手，抓起床上那个装满劣质法力药水的巨大双肩包，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玄哥，咱们到底去哪啊？你买这么多包子，咱们这是要去逃荒吗？”
“去0号废墟。”
林玄跨出寝室的门槛。
“去见见那个把肉盾职业坑了五十年的老前辈。”
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来，吹得林玄黑色的冲锋衣猎猎作响。
他摸了摸胸口。
那把生锈的青铜钥匙，正散发着一种滚烫的热度。
暗杀的危机没有解除。
既然赵家想玩大的，那他就去0号废墟，把那个补丁彻底融合。
等他从废墟里出来的时候，他会让整个第七安全区的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