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人死死闭着眼睛。
“咔嚓。”
脆响顺着被冻结的空气,蛮横地钻进他那对已经老化的耳膜里。
他用力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不去躲避接下来可能溅到脸上的碎肉。老兵的经验告诉他,这是高密度骨骼被巨力瞬间碾成粉末的动静。
接下来就是血肉横飞,惨叫连天。
那小子就算有一件来路不明的厚重铁甲,在深渊魔物这种不讲道理的下颚咬合力面前,也只能变成一滩烂泥。五十年来,肉盾职业就是在这种高维碾压下,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
“呸。”
林玄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带点不耐烦,还夹杂着一口浓痰吐在冰面上的动静。
“你这大长虫到底行不行?咬人就咬人,漏这么多口水干嘛,恶不恶心。”
楚狂人猛地睁开眼。
他左手拖着那面门板大小的暗金残盾,整个人像一截被雷劈焦的木桩,直挺挺地杵在冰面上。
前方的视野里,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血肉磨盘。
林玄依然稳稳当当地站在碎石堆里。
他主动卸掉了双臂的托举力,完全放弃了抵抗。那件论斤称来的生锈铁甲,被深渊魔物那排足以切开合金的獠牙死死咬住。
铁甲表面已经彻底凹陷,大团大团的黑色腐蚀液滴落在上面,冒出刺鼻的白烟。
但深渊魔物的上下颚,并没有像切豆腐一样合拢。
那头只剩下半截残破脖颈的怪物,此刻正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僵直状态。
天道序列的底层法则开始结算。
林玄利用王大富毒奶技能卡出来的1500点基础防御临时固化,在遭受攻击的这一微秒,完全接管了这片空间的物理法则。
你施加多少物理碾压,这1500点防御就会等比转化为真实伤害,顺着受力点原路砸回去。
深渊怪物没有痛觉神经缓冲。
高维代码赋予了它绝对的狂暴,这反而成了它最致命的催命符。它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咬合力居然咬不碎一层铁皮,本能驱使它疯狂调动全身的肌肉,加重咬合力。
它咬得越狠,反弹回去的物理冲量就越恐怖。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从怪物的口腔内部传出来。
不是林玄的骨头。
是那排足以撕裂三阶极道剑客防线的深渊獠牙。
从牙尖到牙床,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飞速蔓延。那些坚不可摧的高维材质,在真实物理反伤的层层堆叠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林玄掸了掸肩膀上的冰渣,连躲都懒得躲。
“老板,你看仔细了,这可是工伤。”
林玄冲着远处雪堆里躺着的苏清寒喊了一嗓子。
苏清寒靠在碎冰上,半张着嘴,完全给不出任何反应。
她那被冰晶覆盖了大半的脸上,五官彻底僵住。她那被学园校训洗脑了十八年、只认绝对输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敲得粉碎。
那只怪物的牙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渗出黑色的脓血。
“砰!”
最中间那根最粗壮的龙牙,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完全违背物理学定律的反向冲量。
齐根崩断。
这只是一场连锁崩塌的开始。
接连不断的爆响在峡谷里炸开。深渊魔物满嘴的獠牙,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像被大口径狙击步枪连续轰击的玻璃渣,全部炸成了粉末。
反震的力道彻底失控。
一道由高维黑血、碎骨粉末混合而成的黑色瀑布,从怪物那张已经漏风的嘴里狂喷而出。
这道瀑布不偏不倚,直接浇在林玄的头上。
顺着他的短发、脸颊、生锈的铁甲,哗啦啦往下淌。把脚下的碎石堆都染成了一片散发着恶臭的泥泞。
林玄抹了一把脸。
黏糊糊的触感让他直接把脸皱成了一团。
“真他妈恶心。”
他吐掉溅进嘴里的一口黑血,嫌弃地甩了甩头。
深渊怪物失去了满嘴獠牙,下颚骨直接被反向力量震得脱臼,软绵绵地耷拉着。
它那双纯黑色的竖瞳里,终于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数据乱码。高维生物的本能告诉它,眼前这个铁罐头根本不是猎物,而是一个长满了反伤尖刺的黑洞。
它想后退。
林玄根本没给它这个机会。
“咬完人就想走,你这大长虫懂不懂规矩?”
林玄抬起那只穿着破旧军用作战靴的右脚。
1500点基础防御临时固化在身上,虽然没有任何攻击力加成,但那股被系统硬生生拔高的肌肉密度和绝对重量,就是最原始的动能。
他直接一脚,狠狠踹在怪物那张软趴趴的下巴上。
“咚!”
这动静大得离谱。
像一柄攻城锤砸在破烂的牛皮鼓上。
深渊怪物庞大的身躯,被这一脚直接踹得双脚离地。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抛物线,倒飞出十几米远。
重重砸在后面那片还没融化的冰川上。
整片冰川在这股撞击下分崩离析。
成百上千吨重的冰块和黑曜石碎块砸落下来,把怪物大半个身子给埋了进去。
怪物发出痛苦至极的哀嚎。
那是喉管漏风、声带被震裂后发出的嘶哑破音。
它在废墟里疯狂翻滚,仅剩的那截残破脖颈像一条离水的泥鳅,把周围的地形彻底绞得稀巴烂。重达数百吨的碎冰被它扫中,当场碎成满天冰粉。地下潜藏的深渊黑水跟着喷涌而出,把峡谷变成了一片剧毒的沼泽。
楚狂人站在原地。
他左腿膝盖软骨撕裂的痛楚还在,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他脑子里那台运转了五十年的输出即正义的机器,此刻正冒着黑烟,零件散落一地。
一个没有任何攻击技能的F级盾卫,把深渊怪物的牙给崩碎了。
不仅崩碎了,还顶着怪物的血,一脚把这堆高维数据体给踹飞了。这叫没有未来?这叫炮灰?
“小子......”
楚狂人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这腿法,是哪门子盾卫技能?”
林玄在身上胡乱蹭了两把黑血。
“什么技能不技能的,大叔,这叫正当防卫。”
林玄一边拍着身上的冰渣,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老头手里那面盾牌看着挺有分量,虽然破了点,但绝对是值钱货。自己这件生锈铁甲算是彻底报废了,王大富的毒奶固化时间也快到了。等会要是这怪物爆不出好材料,非得从这老头身上薅点羊毛补补亏空。
“它先动的手,我踹它一脚算扯平了。”
林玄走到楚狂人跟前,伸手指了指胸口那件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还沾满黑血的破铜烂铁。
“你这老头别瞎打听,等会治安局的人来了你可得给我作证,我是被迫还击。”
“这他妈是深渊魔物,不是街边的小混混!”
楚狂人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你管它是什么,弄坏我的衣服就得赔。这铁甲可是我花重金买的。”
林玄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看,彻底报废了。刚才它咬我那一口,这精神损失费、误工费、防具折旧费,起码得两万星币。大叔你刚才冲过来是想抢怪吧?咱们可得把话说清楚。这怪是我先开的,等会爆出来的材料,你连个边都别想沾。要是没爆出好东西,你算是妨碍我单刷,得赔我折旧费。”
楚狂人看着林玄那张认真的脸。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在能够强行抹除一个网格地形的高维打击面前,他居然在算账?而且算得理直气壮。
“行了,闲话少说。”
林玄转头看向还在废墟里翻滚的怪物。
“这大长虫还没死透,我去补个刀,免得它又搞出什么二阶段。大叔你靠边站站,别挡着我发财。”
林玄迈开步子,朝那堆碎石和冰块走去。
刚走出两步。
楚狂人左腕上那面暗金残盾,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
盾牌表面那些代表着初代肉盾意志的干涸血槽里,金色的流光不再是闪烁,而是像沸腾的岩浆一样亮了起来。
楚狂人脸色大变,急忙伸手去压盾牌。
就在这一秒。
废墟里,深渊怪物的翻滚动作,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不是它认命了。
也不是林玄那一脚把它踹死了。
而是那股顺着它牙床反向传导进去的物理震荡波,根本就没有消失。
林玄那1500点临时固化防御转化出来的真实伤害,在崩断龙牙之后,只是卸掉了一小部分力量。
剩下那股绝对蛮横、无视任何空间法则的破坏力。
顺着怪物的神经系统,像一条狂暴的钻地龙。一路撕开它脖颈上的高维代码,畅通无阻地逼近了它藏在身体最深处的能量核心。
那是怪物存放生命本源的地方。
“咚。”
一声极其沉闷、只在底层代码维度响起的脉动声,从怪物庞大的躯壳内部传了出来。
林玄停住脚步。
他视网膜上的淡蓝色面板,猛地弹出一排刺眼的血红色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