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亲眼看到，一个F级的纯肉盾，站着没动，把三个高阶刺客的骨头给震碎了。老陆，你那套输出即正义的狗屁理论，恐怕要被这小子踩进泥里了。”
耳麦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停滞了半秒。
紧接着，陆长风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了过来。
“楚狂人，你是不是又喝假酒了？F级盾卫震碎三十级刺客？你当星耀学园的伤害判定系统是摆设吗？哪怕是穿了极品反伤甲，没有足够的体质支撑，反震的余波也能把一个F级新手的内脏搅成一锅粥！”
陆长风根本不信。
“明天一早你来校长办公室，把后勤部丢的那几瓶医用酒精的账结一下。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拿去兑水喝了。”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楚狂人蹲在老槐树的树杈上，把干瘪的酒壶在手里抛了两下。
他没生气。在这个全民追求极致输出的年代，陆长风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一个连主动技能都没有的废柴，能把三个高阶刺客当球踢。
他伸手在耳麦侧面按了一长两短的密码。
原本亮着绿灯的通讯器，立刻跳成了代表最高绝密级别的暗红色。
“接北境统帅部，第七安全区前哨节点，代号‘残盾’。”
电流声沙沙作响。
几秒钟后，一个低沉且带着金属质感的男声切入频道。
“这里是统帅部。楚前辈，聂帅在听。”
楚狂人收起那副醉醺醺的做派，脊背在树干上挺直。
“长官。刚才在星耀学园男生宿舍，高维数据监测仪有没有捕捉到异常波动？”
频道里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脆响。
“三分钟前，302宿舍坐标点，出现了一次数据溢出。系统判定为‘真实伤害’反弹。数值不高，只有六十点。”
“六十点真实伤害，直接废了一个三十级暗影刺客的右臂。”楚狂人看着窗户里那个正在费力脱铁甲的少年，“这小子连一点魔法波动都没产生。纯粹的底层规则碾压。”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那个被称为聂帅的男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狂热。
“天道序列降临五十年，所有的反伤技能，都必须建立在‘破防’的基础上。不破防，就不存在反伤。这小子打破了底层逻辑。”
“要不要把他带回军方保护起来？”楚狂人问。
“暂时不用。军方现在盯他，只会引来深渊使徒的注意。让他继续在学校里待着。你把这小子的档案加密级别提最高。顺便......”聂帅顿了一下，“查查他那件生锈的铁甲是从哪捡来的。如果真是遗迹里挖出来的因果律装备，企鹅商会那帮吸血鬼肯定会闻着味找过去。”
“明白。”
楚狂人切断通讯，重新拧开酒壶灌了一大口，身体向后一倒，整个人融进了夜色里。
同一时间，302宿舍内。
林玄正跟那件一百多斤的重装铁甲较劲。
他先是解开了腰侧的三个生锈搭扣，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抠住领口的边缘，硬生生把这坨铁疙瘩从头上拔了下来。
“咣当！”
铁甲砸在水泥地上，砸出一片白灰。
林玄一屁股坐在光板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肩膀和锁骨的位置，被粗糙的内衬磨出了两条殷红的血印子。汗水顺着脖子流进伤口，杀得生疼。他扯过枕巾随便擦了两把，连去水房洗个澡的力气都不想出。
这破装备什么都好，就是太费人了。
他摸出那部边缘掉漆的通讯器，点开账户余额。
【当前余额：星币。】
看着这串数字，林玄觉得肩膀上的疼都减轻了不少。
他盘算着这笔钱的去处。
十万星币，在贫民窟够一家三口舒舒服服过上五年。但在觉醒者的世界里，连买一把像样的一阶精良武器都不够。
不过林玄不买武器。
他现在的攻击力是0，买把神器拿在手里也就是个烧火棍。他需要的是防御。
“明天先去学园后勤部，把这个月的免费配给领了。那两瓶初级营养液喝下去，应该能把等级往上推一推，顺便加点基础血量。”
林玄在心里打着算盘。
“剩下的十万，去一趟地下暗网的黑市节点。专挑那种没人要的、带负面减速或者减攻击力debuff的重甲。这种垃圾装备价格便宜，但基础防御给得大方。”
只要基础防御堆上去，配合每天签到的反伤倍率，他就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数据时代，安安稳稳地活成一个铁刺猬。
林玄打了个哈欠，把地上四分五裂的门板捡起来，勉强拼凑在门框上挡风，倒头睡了过去。
星耀学园外，林荫大道。
一辆黑色的加长版防弹悬浮车正平稳地驶向市中心。
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
苏清寒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端着一台超薄的战术平板。车窗外的路灯光影交替着打在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
驾驶座和后排之间升起了一道隔音玻璃。
副驾驶上的短发女人转过头，将一份纸质文件递了过来。
“小姐，情报网刚传来的资料。这个叫林玄的，背景比白纸还干净。”
短发女人是苏家的死士，兼任苏清寒的贴身保镖。
苏清寒接过文件，随意翻了两页。
林玄。十八岁。父母在十年前的数据溢出事件中丧生。靠着救济金长大。觉醒大典上测出F级纯粹盾卫。
没有任何隐藏世家的背景，没有任何高维遗迹的接触史。
就是一个扔在人堆里连水花都砸不出来的平民。
“干净？”苏清寒修长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敲击了两下，“太干净了，反而不正常。”
她把纸质文件扔在一旁，视线重新回到平板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刚刚从星耀学园内部截获的一条医疗急救记录。
【患者：孙锐。三十级暗影刺客。】
【伤情：右臂粉碎性骨折，神经网彻底摧毁。内脏受到严重震荡。】
【同送人员：王猛（手腕折断）、刘波（肩关节脱臼）。】
【事发地点：男生宿舍楼三层，302室门外。】
苏清寒捏着平板的指肚用力压紧，屏幕边缘出现了一圈细微的水波纹。
302室，正是林玄的宿舍。
“孙锐是赵天宇养在纪检部的一条狗。赵天宇今天在实战馆吃了大亏，晚上派孙锐去报复，这很符合他那种没脑子的行事作风。”
苏清寒轻声自语。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快速推演。
孙锐三十级，带破甲。对付一个F级的肉盾，根本不需要动用技能，平A就能把对方削成人棍。
但结果是，孙锐带着两个高阶刺客，全军覆没进了骨科。
而林玄，不仅毫发无伤，甚至在事发后十分钟，账户里诡异地多出了十万星币。
苏清寒猛地睁开眼。
她想起今天白天在实战馆的那一幕。
赵天宇的小弟用爆裂火球砸向林玄。火球接触到林玄的瞬间，林玄连动都没动，那个小弟自己却被震断了双臂，吐血倒飞。
当时全校人都以为是那小弟遭到了法术反噬，或者是某种高阶防御卷轴的效果。
但高阶防御卷轴是一次性的。
孙锐这次带人去宿舍，绝对不可能再踩同样的坑。
“不是卷轴，也不是法术反噬。”
苏清寒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
她把白天实战馆的画面，和今晚孙锐重伤的医疗报告重叠在一起。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掌握着某种能够无视等级差距，将受到的伤害强制反弹回去的禁忌能力。”
苏清寒的呼吸有些急促。
在这个天道序列主宰的世界里，所有的技能判定都必须遵循“攻击-防御=伤害”的公式。
就算是顶级的反伤骑士，也必须先承受住敌人的伤害，才能按比例反弹。
但林玄不是。
他不需要承受伤害。他就像是一面绝对光滑的镜子，任何打在他身上的力量，都会被原封不动，甚至是以一种更狂暴的姿态折射回去。
“真实伤害反弹......而且是无视因果判定的反弹。”
苏清寒靠在椅背上，车厢里的冷气似乎更重了。
她的指甲边缘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冰蓝色，呼吸间带出了一丝微弱的白霜。
短发女人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小姐！您的血咒又提前了！”
短发女人手忙脚乱地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翻出一个银色金属盒，里面装着一支散发着刺鼻药味的暗红色针剂。
“不用。”
苏清寒抬手挡住了保镖递过来的针管。
她强忍着心脏处传来的那种仿佛被万年玄冰一点点冻结的剧痛，死死盯着平板上林玄的照片。
苏家历代天才，都活不过三十岁。
这是先祖为了获取极致的冰系输出，与深渊签下的契约代价。
她今年十八岁，血咒发作的频率已经越来越高。家族里的那些老家伙，表面上在想办法救她，背地里却已经在物色下一个能承载契约的容器。
她需要一个变数。
一个能够抗住深渊契约的反噬，能够打破天道序列底层逻辑的变数。
林玄，就是这个变数。
只要他那诡异的反弹能力，连深渊的诅咒都能弹开......
“红姐。”苏清寒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在。”
“通知情报网，撤回所有在林玄周围的眼线。把他的档案加密级别提到最高，谁敢私自查阅，直接按叛族罪处理。”
短发保镖愣了一下：“小姐，这小子既然有古怪，我们不继续查了？”
“查不出来的。”苏清寒把平板倒扣在座椅上，“这种级别的能力，一旦被军方或者企鹅商会察觉，他活不到明天。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抢在所有人之前，把他绑在苏家的战车上。”
“明天一早，推掉所有行程。我要亲自去见他。”
夜色渐深。
第七安全区中心医院，高级VIp病房。
赵天宇的右腿打着厚厚的高分子固定石膏，被牵引绳高高吊在半空。
病房里充斥着昂贵的治愈药剂的味道。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赵天宇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带出一串血珠甩在雪白的墙壁上。
他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晶水杯，狠狠砸在地上。玻璃渣子崩得到处都是。
病床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男人低着头，任由飞溅的玻璃渣划破了裤腿，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锐一个三十级的暗影刺客，带了两个二十级的帮手，去对付一个F级的废物。结果三个人全进了骨科重症监护室？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赵天宇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他今天在实战馆丢了大人，本指望孙锐能把林玄废了，把场子找回来。结果现在整个星耀学园都在传，他赵大少花钱雇的人，连林玄的宿舍门都没进去，就被打成了残废。
“少爷息怒。”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孙锐醒了之后，一口咬定是他们三个分赃不均互殴导致的。保卫科那边已经介入了，我们现在不方便再派人去学校里动手。”
“互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赵天宇一拳砸在床板上。
“林玄那个穷光蛋，肯定是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阴了孙锐。他不是能抗吗？他不是穿了个破铁壳子装王八吗？”
中年男人赶紧递上毛巾，擦掉赵天宇手背上的血迹。
“少爷，现在学园里风声紧，校长陆长风本来就对我们傲世公会插手学校事务有意见。这个时候如果再出人命，家主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提到家主，赵天宇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父亲赵天霆是个什么手段，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让父亲知道他连一个F级的平民都搞不定，他在家族里的地位绝对会一落千丈。
不能明着杀。
那就换个玩法。
赵天宇靠回枕头上，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眼神逐渐变得阴毒起来。
一个平民学生，没钱没背景。在星耀学园这种地方，想要活下去，靠的是什么？
是资源。
是每个月学园免费发放的那点可怜的配给。
林玄现在肯定急需营养液来提升等级，只要断了他的资源，他那个F级的身板，不用别人动手，在下一次强制副本考核里，就会被怪物撕成碎片。
赵天宇伸手拿过床头的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赵少？这么晚了，您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传来星耀学园后勤部主管谄媚的声音。
赵天宇看着吊在半空的右腿，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断他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