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扬栏前围得水泄不通。
钱红梅扯着嗓子,跟身边人讲得唾沫横飞:“你是不在场!那石头掉下来,轰一声,整车的地方全埋了!要不是岁宁捡起一块小石头听了听,喊一句快跑,咱们二十几号人全交代了!”
“石头还能听?”
“能!我亲眼看见的!她捡起来攥手心里,眼睛一闭,抬手就指路!二十几个人顺着她指的线跑,最后一个人刚跨过去,山就塌了!”
“钱嫂子,你能不能让姜同志自己讲?”
“她讲不出来!”钱红梅一拍大腿,“她自己不当回事!你说气人不气人!”
姜岁宁站在人群里,仰着头,盯着表扬栏上自己的名字看了半天。
她扭头问陆长川:“这个能算人间锚点吗?”
“能。”陆长川说,“名字写在这儿,全团的人天天从这儿过,天天看一眼。名字被人记住,本身就是认可。”
“记住多久?”
“起码这批兵退伍之前,都会记得。回去跟家里人讲,也是这段。”
姜岁宁又看了一眼,点点头:“那我多上几回。”
旁边赵铁军噗一声笑出来:“嫂子,你这觉悟,比我们指导员还直。”
“我说真的。”姜岁宁说,“多一个人记住,我就多稳一分。”
罗桂香领着一帮家属挤进来,手里抱着农具。“岁宁!”她把一把新锄头塞过去,“团里刚发的,你那份我们给你捎来了。往后家属院开地,你可是头功。”
“罗姨,改土是大家一锄头一锄头翻的。”
“翻土的是大家,找水肥的可是你!”罗桂香眼睛一瞪,“别跟我客气,我这个人你还不清楚,功劳我得给你掰扯清楚。”
顾闻舟从人群后头挤过来,手里捏着一叠纸:“姜同志,救援经过我又补了一遍。你几点发现山响,几时画的线,指路指的哪条缝,全写进去了。一个字都没含糊。”
“写这么细干什么?”
“细才有用!”顾闻舟把纸拍了拍,“团里要看的就是这个过程。你放心,你这功劳,谁也别想给你抹掉一星半点。”
“顾技术员,你和你那个钻机也该写。”姜岁宁说,“还有断后的赵副连长,背老李出来的连长,抬设备的战士们。名单再核一遍,一个都不能漏。”
赵铁军挠头:“嫂子,那本来就是你一个人的本事。”
“石头是我捡的,可人是大家一起跑出来的。”姜岁宁说,“少了谁都不行。”
罗桂香在旁边听得直点头,扭头就教育那帮家属:“都学着点!这就叫良心!”
正说着,人群外头有动静。叶青禾扶着周小满过来了。孩子脸色还有些白,走路慢,一步一步挪。
“小满?”姜岁宁迎上去两步,又停住,蹲下来平视他,“能出来走动了?”
“叶阿姨说我好多了。”周小满声音还轻,“我听见钱阿姨在喊,说你救了一整车人。”
“钱阿姨嗓门大,半座山都听见了。”
钱红梅在旁边嚷:“我那是实事求是!”
周小满仰头看表扬栏,看了很久,忽然回头,冲姜岁宁咧开嘴,浅浅笑了一下。
那是孩子头一回冲她笑。
姜岁宁愣了愣,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得不错。等你全好了,婶婶带你去看真正的山。”
“嗯。”
人群外头,秦霜华站在墙根,看着里头有说有笑,指甲掐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挤了进去。“团长,各位同志,我说句公道话行吗?”
场上声音慢慢低下去。
“那天的公路事故,消息是我最早提供的。”秦霜华说,“要不是我提前说了那个弯道,大伙儿能提前去查吗?要说功劳,我是不是也该记一笔?”
钱红梅第一个炸了:“你还有脸说?你那话是怎么说出来的?追着问了半天你才吭声!”
“我那是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赵铁军冷笑,“你捂了两天,要不是连长审你,你打算捂到什么时候?”
陆长川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定。“秦霜华,我再说一遍。第一,你的消息来源,到今天说不清。第二,你知道隐患,没有按规定上报,是被问出来才承认的。这两条,搁谁身上都是问题。”
“我起码提醒了!”
“提醒?”陆长川看着她,“知道车要出事,正常人第一反应是报告,是拦车,是喊人。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捂着。捂不住了才往外吐半个字。这不是功劳,这要搁部队规矩里,是要追究的。”
“你,”秦霜华嘴唇发抖,“你们就是看我不顺眼!”
“看你不顺眼的是你自己干的那些事。”罗桂香插了一句,“药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
“具体情况还要调查。”陆长川说完,转身对众人,“表扬栏看完了,都散了吧,该上工上工。”
人群哄一声散开,谁经过秦霜华身边都要多看她一眼,眼神里全带着防备。
秦霜华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叮。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子里炸开。
机缘截取失败,累计两次。宿主秦霜华,扣除积分三千。警告:七日内未完成高等级兑换任务,将强制扣除宿主寿数三年。
三年。
秦霜华扶着墙,指节都白了。
叮。请宿主尽快获取可兑换的机缘、情报或寿数。倒计时已启动。
她抬起头,隔着人群,死死盯住表扬栏上那三个字。
姜岁宁。
恨意和恐惧一齐涌上来。这个女人,抢了她的姻缘,搅了她的机缘,现在连名字都钉在墙上,全团的人都在念。
“姜岁宁。”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不会有好日子过,你也别想有。”
叮。检测到敌意目标:姜岁宁。建议宿主搜集其弱点情报,可兑换高等级道具。
秦霜华眼睛慢慢亮了。
当天夜里,寒潮压境,风刮得窗户纸哗哗响。
天没亮,钱红梅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骨碌爬起来披上棉袄就往外冲。
“哎你去哪儿?”罗桂香被吵醒。
“北坡!那菜苗刚栽下去,一夜这么冷,非冻死不可!”钱红梅连跑带颠冲向北坡,到了地头,一把掀开草帘子。
掀开的瞬间,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草帘子底下,一片菜苗绿油油的,秆子粗了一圈,叶子舒展开,齐刷刷蹿起来老高。
“这……”钱红梅揉了揉眼睛,又扒着往里看,“这苗怎么一夜长了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