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推着那辆凤凰牌自行车迈进院门,嘴里的小曲刚好哼完一个调。
何雨柱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几步迎上来,拦住他的去路,笑呵呵地开口。
苏晨,回来这么晚,这是去哪儿了?
苏晨抬了抬眼皮,对上一张堆满笑的脸。
他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这老小子准没憋好屁。
他没接话,双手把车把一扭,绕开何雨柱往旁边走,眼睛顺带把院子扫了一圈。
这一扫,院子里站了不少人。
何雨柱、秦淮茹,还有闻家一大家子,都齐刷刷待在院里。
冉秋叶被人群围在中间。
苏晨一开始竟然没瞧见她。
这些人怎么凑了一块儿?
他有点纳闷,这是要开全院大会?
他还没琢磨明白,何雨柱已经跟上来,嘴里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
苏晨,都是街坊邻居,我真就借你这自行车用一用,没别的意思,你放心,我保证给你护得好好的,一根螺丝都不带坏的!
何雨柱边说边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苏晨懒得理他,乜斜了一眼,没吱声。
这何雨柱还真敢张嘴啊。
自己刚到手的新车,座套都没捂热,他就想骑?
脸皮厚得能砌墙了。
还张口闭口街坊邻居,他现在最烦的就是这句话。
苏晨脚下不停,只想赶紧走开。
何雨柱又追上来,压低声音哀求。
晨哥,求你了,我真有急事,要不这样,这车你转给我,我给两百块钱,中不中?
苏晨听到这个价,差点儿笑出来。
凤凰牌自行车标价一百六十八,搭上自行车票,顶天也就一百八十块。
何雨柱张嘴就出两百,倒好像是他苏晨占了便宜。
可苏晨心里门儿清。
他的时间就不是钱?
为了二十块钱搭进去一下午工夫?
这种亏本事,他才不干。
何雨柱看他脸色没松,赶紧又往上抬价。
二百五十块!
苏晨冷冷丢过去一个眼神。
何雨柱声音一紧,马上又改口。
二百六,晨哥,求您了!
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跟块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苏晨叹了口气,索性松了口。
行吧,先把钱拿来。
何雨柱一听,立刻眉开眼笑。
好嘞,您稍等!
他转身冲回家,跟踩了风火轮一样。
没等众人回过神,何雨柱已经攥着一沓钞票冲回院子里,把钱一个劲儿往苏晨手里塞。
晨哥,这是钱,车归我了!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晨接过那摞钱,在手里掂了掂,又往何雨柱肩膀上重重一拍。
行,这车是你的了。
他顺手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支,转身就要回屋。
人群里猛地传出一声惊呼。
苏晨,是你?
苏晨脚步一停,这声音听着耳熟。
他循声望去,一张熟悉的面孔撞进了眼睛。
是冉秋叶。
苏晨心里有点奇怪,她怎么跑这儿来了?
但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
何雨水和闻晓梅都在红星一中念书,冉秋叶多半是来家访的。
前世的剧情里好像也有这么一出。
看来还真是这样。
苏晨脸上带上笑,迎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冉秋叶,你来家访啊?
是啊!
冉秋叶看到苏晨,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像朵花在脸上绽开。
苏晨走到她跟前,笑着说了一句。
真巧,你们怎么都在院儿里,天色这么晚了,是要回去了吧?
何雨柱见这两人竟然认识,眼神暗了暗。
但他还是推着自行车凑过来,殷勤地冲冉秋叶笑。
冉老师,车我给您弄好了,待会我送您回去?
可冉秋叶压根不接他的话茬。
她一双眼睛只管盯住苏晨,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
天色还早呢。
说完,她眨巴着大眼睛,一个劲儿望着苏晨。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她眼里这会儿只剩苏晨一个,旁人都装不下了。
苏晨仰头望了望天际刚露头的几颗星,真有点哭笑不得。
星星都冒出来了,这还叫早?
这位冉老师怕不是脑子短路了?
何雨柱在旁边听得一愣。
再一琢磨,脸色就变了,冉秋叶这是不打算走啊。
那他花出去的两百六十块,岂不是白砸了?
就这么打了水漂?
想到这儿,何雨柱心里跟刀割一样。
可转念再想想,也不全是坏处。
冉秋叶不走,他就有功夫套近乎,说不定能处出感情来。
何况她早晚得走,新买的自行车照样派得上用场。
这么一算,何雨柱总算舒坦了一点。
他走到众人前面,冲冉秋叶客气地说。
冉老师,既然天色还早,不如进屋坐会儿,外头风凉,别冻坏了身子。
话刚说完,阎埠贵也跟着劝。
是啊,冉老师,进去坐坐吧。
别站着了,进屋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可冉秋叶像没听见一样,视线还是粘在苏晨身上。
她是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苏晨。
两人上次分开以后,她天天都想着他。
连上课都会走神。
这几天茶饭不思,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一直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问苏晨家住哪儿,连工作单位也没打听。
想找个人,都找不到方向。
谁成想,兜一大圈,竟在这院里碰上了。
冉秋叶这会儿心里高兴得直冒泡,面上却还端着一点矜持。
苏晨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哪还猜不出她的心思,干脆替她拿主意。
外头怪冷的,进屋坐坐吧。
冉秋叶立刻眉开眼笑,脆生生地点头。
好啊,苏晨,你也住这儿吧,那就去你家坐坐!
何雨柱和阎家那帮人全傻了。
这扯来扯去,怎么又绕到苏晨家去了?
就算冉秋叶跟苏晨认识,也总不能一见面就往人家屋里跑吧?
不是说要家访吗?
苏晨倒没管这些人的脸色,直接应了一句。
是啊,我就住这儿,你要愿意,现在过去也行。
冉秋叶眼睛一亮,正要答应,衣角却被轻轻拽了一下。
她低头,看到何雨水正眼巴巴地望着她。
何雨水苦着小脸,可怜兮兮地开口。
冉老师,苏晨哥,你们还是去我家坐吧。
说完,何雨水又可怜巴巴地看向苏晨。
苏晨见状,倒也没拒绝。
他家里这会儿乱成一团,晚饭也没准备。
去何雨柱那边蹭一顿正好。
何况傻柱看着就对冉秋叶没安好心。
他更得跟过去盯着点。
万一那家伙犯起浑来,他还能拦上一拦。
这么想着,苏晨爽快地笑了一声。
行啊,雨水妹妹,那我们就去你家,正好尝尝何大厨的手艺。
冉秋叶见苏晨点了头,也笑着应下来。
她眼里泛着亮光,刚才那一点点忧郁早没了影子。
阎家一行人见冉秋叶终于松口,也都来了精神。
磨了大半晚上嘴皮子,总算要等来一顿饭了。
何雨柱看大家都要进屋,不想再生出什么岔子,便闷声开了门。
众人前脚后脚地挤进去,堂屋一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
三大妈和王芳一瞅凳子不够,又赶回家搬了几把过来。
七拼八凑,众人才算都落了座。
苏晨坐在一把小凳上,右边挨着冉秋叶,左边挨着何雨水。
闻晓梅不声不响地站在他身后。
三个人把他围了个密不透风。
阎家人只惦记着吃,压根没留意味道。
何雨柱心里却老大不舒坦。
冉秋叶不坐他旁边也就算了,怎么连何雨水也贴身往苏晨那边凑?
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呀。
可他又不好当面发作,只能硬憋着。
等人都坐定,何雨柱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
为了欢迎冉老师来咱们四合院,吃饭前我先给冉老师表演个节目!
话音刚落地,阎埠贵就带头鼓起掌来。
想吃饭,总得给人捧个场,阎家人一向很有觉悟。
何雨水和阎解娣一见傻柱要表演,也都笑着拍手。
冉秋叶配合着轻轻拍了两下。
只有苏晨坐在那一动不动。
何雨柱肚子里有几两墨水,他再清楚不过。
一个整天围着灶台转的厨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节目?
不过,苏晨还是抬眼望过去,想看看他能闹出什么笑话。
何雨柱见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然后一派正经地开口。
我给大家朗诵一首诗,诗名《静夜思》。
说完,他站定,摇头晃脑地念起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配上他那副自我陶醉的表情,苏晨差点儿把刚喝的一口水喷出来。
这哪是朗诵诗,分明是谋财害命。
好好的一顿饭,全让这人给折腾没了。
阎埠贵也暗暗蹙了蹙眉。
这叫诗?
小学生都会背的句子,他也好意思站在那儿现眼。
没文化真是件可怕的事。
可为了那口吃的,阎埠贵还是硬着头皮叫了声好。
他带头鼓起掌来。
阎家人看他叫好,也忙跟着拍巴掌。
何雨水两只手甩得飞快,跟风车似的。
冉秋叶也轻轻皱了皱眉头。
她当年在晨光小学当过语文老师,这些诗早背得滚瓜烂熟,实在看不上眼。
平时她读的都是更有分量的文学作品。
但礼数在那儿,她也就跟着拍了几下。
何雨柱见冉秋叶都鼓掌了,登时更来劲了。
下面,我再给大家朗诵一首,叫《春晓》。
他大嘴一咧,扯嗓嚷嚷。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阎埠贵又是头一个叫好,巴掌拍得山响。
这顿饭,他算是连老脸都不要了。
闻晓梅却半天没鼓掌。
她觉得傻柱翻来覆去就背这些小学课本上的东西,根本算不上诗歌。
何雨柱见阎家一众人反应如此热烈,冉秋叶也回应了,张嘴就要往外掏第三首。
旁边的苏晨实在受不了了。
他抬高嗓门,直接怼过去。
得得得,何雨柱,你有完没完,差不多得了,人家朗诵是要钱,你倒好,要命啊!
何雨柱脸上的笑一僵,正要顶回去,旁边反倒传来一声轻笑。
噗嗤。
像是有人实在憋不住。
何雨柱眉头一拧,想发火,扭脸一看,笑的人是冉秋叶。
他那张脸又只好硬生生缓了下来。
他转过身,冲苏晨叫板。
苏晨,我看你是嫉妒我!
苏晨一听,乐得不行。
他会嫉妒何雨柱?
倒不是看不起小学文化,可你好歹也得有点自知之明吧。
眼前坐的,不是老师就是大学生。
你倒腾半天,就拿出这点玩意?
何雨柱见苏晨不接话,气焰更盛。
苏晨,要不你也来一首,我正想见识见识!
他仰着下巴,一脸不服。
苏晨心里好笑。
这傻柱还真是冲昏头了。
他一个高中生,随口诌两句,也比这强。
旁边的阎解娣和何雨水听到这个提议,眼睛都亮了。
她们知道苏晨有多厉害。
那可是一中多少年才出一个的天才,文化水平在京城都数得上。
两人忍不住朝苏晨直使眼色。
何雨水先软着嗓子求他。
苏晨哥,你就露一手嘛。
闻晓梅也跟着帮腔。
就是,苏晨哥,快让他开开眼,什么才叫真有文化。
苏晨却还是坐在凳上没有动。
他不是想摆谱。
高中那点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现在肚子里空空的。
上去也是干嚎,没什么意思。
再说了,跟傻柱比这种小儿科朗诵,简直拉低自己的档次。
旁边的冉秋叶冷不丁伸出手,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苏晨一个哆嗦,险些从凳子上弹起来。
他扭头瞪过去,眼里写满疑惑,这女人干什么?
冉秋叶也不躲,直直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意味。
苏晨对上她那张明艳的脸,心口没来由地动了一下。
这个学姐,还真不是一般人。
还没等他开口,何雨柱又在对面聒噪起来。
苏晨,你到底上不上啊,大伙儿可都等着呢!
何雨柱嘿嘿地笑,笑声里全是得意。
那笑声连何雨水都皱起了眉。
冉秋叶、闻晓梅、何雨水,再加上一旁的于莉,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晨身上。
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躲都躲不开。
苏晨知道自己再坐下去也不好看了。
他索性站起身,心里打定主意。
既然非让他上台,那就让这几个人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