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父被苏晨那一眼震住后，整个人像木桩似的钉在原地，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直到苏晨已经进了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曾经的娄南天，居然被一个后辈当面叫板了！
“叫人吧！”
这四个字听着，活像小孩打架打不过，转身回家喊父亲撑腰。偏偏这正是娄南天刚才想做的事，如今却被苏晨先说了出来，里面的意味便完全不同了。
苏晨摆明了没把他的威势放在眼里。能击败玄冥双煞，确实有资格这样自信。只是，娄南天虽然早已不再过问江湖，江湖里却一直流传着他的名字。
他本人不会武功，却喜欢招揽门客，摆下宴席，结识各路高手。那些成名人物之中，真正让他印象最深的，只有一个。
那人姓封，名叫封志强，江湖外号武狂。
封志强天生双腿长短不一，按理说根本不适合习武。可他靠着一股惊人的狠劲，硬是一点点走到了武道巅峰。先练拳脚，再修擒拿，最后连兵器和内家功夫都融会贯通，几乎到了五合一的地步。
当年那场比武，他连败各路高手，最终坐上武神的位置。可颁奖之时，他只留下一个轻蔑的眼神，随后转身离去。从那之后，江湖上便再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
但娄南天清楚，封志强如今就在京城，而且离这里并不远。
他到京城不是为了争名，而是为了自己的妻子。李秀兰身患重病，那病症十分古怪，全身肌肉不断萎缩，平日里只是虚弱无力，一旦发作，便疼得像有无数蚂蚁在体内啃噬，整个人几乎会被逼疯。
为了治好妻子，封志强四处寻找名医。可那些人要么束手无策，要么只能让病情稍稍缓和，勉强延长两次发作之间的时间，根本谈不上真正治愈。
这次来到京城时，他曾经放出狠话。若是京城治不好李秀兰，那么整个武林都要为她陪葬。等妻子下葬以后，他便会一家家找上门，挑战京城中的各路高手，直到战死为止。
来到京城一个月，他已经打败了五名武林中人。那五个人也确实如他所言，全都死了。
可他们并不是死在擂台上。双方分出胜负的瞬间，那几人的生机便已经断绝，最后拖着身体回到家里的，只剩下几具会走动的躯壳。
于是，整个京城的武林人士都提心吊胆，唯恐下一个被封志强找上的就是自己。
这个年代虽然已经有了热兵器，可尚武之风仍然盛行。有人登门挑战，哪怕只是江湖上有些名气的人，通常也不会选择躲避。那些真正有身份的高手，更不会仗着本事去欺压小辈。
然而现在的封志强早已逼近疯狂。
这几天，李秀兰的病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他已经快要压不住心里的凶性了。平时有妻子陪在身边，她还能安抚住这个狂人。可一旦李秀兰死去，失去束缚的封志强便再没人能够制止。
到那时，整个武林都可能遭殃。
而娄南天恰好知道这些事。
苏晨既然敢当面挑衅他的威严，那他便把封志强这头猛兽引过来，让两个人先斗上一场。若封志强死了，京城的武林自然能恢复平静；若苏晨死了，他也正好除掉这个敢于冒犯自己的年轻人。
至于请封志强出手的代价，不过是钱而已。
封志强是个习武之人，对金银看得很淡，可李秀兰的病却是个无底洞。想让病情稳定下来，就得花一笔常人无法想象的钱。偏偏这些东西，正是封志强最缺的，否则他也不会找上娄南天。
想到这里，娄南天连地上的玄冥双煞都没再看，抬脚便走出了院子。
外面的天色比先前更加阴沉，雪片一层接着一层落下，地上的积雪也厚了许多。没过多久，他便来到了吉普车旁。
车里的司机小陈一见娄父出来，赶紧推门下车，恭恭敬敬地替他拉开车门。
娄南天没有上车，只压低声音吩咐道：“去天北路三十六号，把封志强请过来。就说这里有个人要挑战他！”
他停了一下，目光沉沉地压在小陈身上。
“记住了，他提出什么要求都答应。我只要封志强到场，明白吗？”
小陈跟着娄南天多年，大大小小的事情经历过不少，自然明白该用什么东西打动一个人。娄南天交代完，便重新迈开脚步，朝四合院走去。
这时，阎埠贵的屋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苏晨走进来后，却发现屋内空空荡荡，没有看到半个人影。跟在后面的阎解娣也觉得不对，转身走向里屋，发现那边的房门紧紧关着。
她刚准备出声叫门，便被苏晨抬手拦住。
这里的事，本就和他们无关。普通人还是不要踏进来的好。
苏晨回到桌边坐下，阎解娣则忙着给他沏茶。他看着姑娘端茶倒水，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娄父肯定不会就此罢手，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世界里的娄父竟然如此狠辣，和电视剧中的那个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样的变化对自己究竟是好是坏，苏晨暂时也懒得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娄父不来招惹他，他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可对方若真敢继续找麻烦，他也不介意让娄父明白，什么人不该招惹。
有点意思。
这个年代，正是武林最后的余晖。接下来会不会还有更大的惊喜，倒是让苏晨有些期待。
另一边，小陈已经开车赶到了天北路三十六号。
他下车后快步走进院子，来到一间房门前，抬手敲了起来。
“咚咚咚！”
屋内，正在煎药的封志强听到动静，眉头顿时皱起。
他身材不高，长着一张粗犷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眉眼之间满是压不住的凶戾。
床边忽然传来一阵咳嗽。
封志强连忙端起药碗，快步走到床前：“秀兰，你怎么了？还好吗？”
李秀兰脸色苍白，容貌却依旧美得惊人。她躺在床上，和封志强那张粗野的面孔放在一起，反差格外明显。
“于修……不，志强，我没事。外面有人，你快去开门。”
李秀兰张了张嘴，本想继续咳嗽，却看见丈夫眼中的担忧，硬生生把那股咳意压了回去。
封志强看到这一幕，心里立刻涌出自责。他空有一身本事，却连自己的妻子都救不了，甚至不能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
堂堂血性汉子，竟然落到了这般地步。
“志强，去开门。”
见他迟迟不动，李秀兰皱了皱眉。刚才忍住的咳嗽再也压不下去，马上剧烈地咳了起来。
“好，好，我这就去！”
封志强答应着站起身，朝房门走去。才离开床边，他脸上的温和便彻底消失，重新变回那副狠厉暴躁的模样。
若门外的人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解释，他似乎随时都会动手，让对方从这个世上消失。
就在他转身的同时，李秀兰用干瘦的手捂住了嘴。片刻后，她把手放下，掌心里已经多了一抹刺眼的红色。
“吱呀！”
房门被拉开，门外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男人。
封志强阴沉地盯着小陈，冷冷问道：“什么事？”
那股压迫感几乎写在脸上，仿佛小陈只要回答得不合他的心意，下一刻便会遭到狠手。
不过小陈毕竟见过不少场面，脑子转得很快。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娄南天有令，十万块钱，请你杀一个人。”
“十万？”
封志强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当初他刚到京城，找的就是娄南天。对方不但替他安排了住处，还送过一万块钱，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只是给李秀兰治病花销太大，那笔钱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已经快要见底，而她的病情也没有半点好转。
就算现在再拿到十万，或许也未必能让她好起来。对李秀兰而言，继续拖下去，很可能只是让她多受一些折磨。
封志强早就想过，既然最终逃不过生老病死，何不干脆替她结束痛苦。
小陈看着他的沉默，很快察觉到情况不对，立刻把娄南天准备的另一个条件说了出来：“娄南天还说了，只要你杀掉那个人，他就能动用整个家族的力量，替你夫人遍访名医。”
这句话落下，封志强的目光再次一变。
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原本狰狞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若娄南天真的愿意倾尽全族之力，李秀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封志强闭上双眼，沉默了很久，随后才重新睁开。
“什么时候？”
“现在。”
小陈见他已经动心，马上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封志强没有立刻走，而是先回到了床前。他低头看着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李秀兰，脸上重新出现了温和的笑容。
“秀兰，我出去一趟。你安心躺着，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
“你又要去打架？”李秀兰在后面喊住他，“志强，听我一句，别去了，放下吧。”
封志强的脚步停了停，面色随之沉了下来。
“相信我，秀兰，这是最后一次。”
话音落下，他的神情又变得阴冷凶狠，抬腿走进了外面的风雪。
到了院外，封志强站在呼啸的风里，张开双臂仰头望着天空，随后闭上眼睛，静静感受四周的一切。
这一刻的他，就像刚刚挣脱束缚、重新回到荒野中的猛虎。
李秀兰已经牵绊了他十年。整整十年，他始终守在妻子身边，从未真正离开过她。哪怕是上门比武，也一定会把李秀兰带在身旁。只有她在附近，他才能彻底安下心来。
他从没有亏待过妻子，可老天却偏偏对她残忍。曾经正值年华的李秀兰，如今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
封志强不服，也不甘心，却又没有办法。
他这一生都在和天斗、和人斗，从来没有真正输过。双腿天生长短不齐又怎么样？他照样登上了武神宝座。可在得到那份至高荣誉之后，他却轻蔑地转身离开。
天下无敌，换来的同样是寂寞。
直到那一天，他遇见了李秀兰。那个兼具美貌与智慧的女人走进他的生命，竟以自己的一生驯服了这头凶兽。
这十年里，封志强的武功没有丝毫精进。可如今再次踏出家门，他依然是那个曾经的武神。
过了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远方。
“在什么地方？”
小陈立刻回答：“禽满四合院！”
封志强眼中精光闪动，嘴角也扯出一抹冷笑。
“好，让我去会会这群禽兽！”
他话一说完，便迈开双腿向前冲去。雪地上很快留下了一串深浅不同的脚印，小陈见状，赶忙开车跟在后面。
一前一后，两人很快抵达四合院门口。
大雪仍在飘落，风声也没有停下。封志强刚到门前，便看到了倒在地上、身体已经僵硬的玄冥双煞。
“玄冥双煞？”
他轻哼一声，眼中多了几分兴味。
看来，这里果然藏着高手。
封志强随即迈步进院，小陈则赶紧追上去，把地上的玄冥双煞往外拖。
娄父一直站在门外等候，早已被风雪冻得浑身发冷，身子却仍旧挺得笔直。看到封志强出现，他心中一喜，立即开口：“你来了。”
“我来了。”
封志强扫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娄南天刚要继续开口，旁边的房门忽然被推开。
“吱呀！”
苏晨从屋里走了出来，目光正好落在封志强身上。
当他看清对方微微跛起的双腿，又看到那双阴沉狠厉的眼睛和暴虐的神态时，整个人不由得怔了一下。
这个模样，让他想起了前世曾经见过的一个人。
封志强！
那个一生都在追逐天下第一，最后却死在热武器下的男人。所谓一个人的武林，到了最后，也不过是一场讽刺。
难道眼前这个人就是他？
正想着，封志强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封志强的目光骤然收紧，随即露出了一抹久违的邪魅笑容。
等了这么久，他终于遇到了一个值得玩弄的猎物。
“阁下是谁？”
“苏晨。”
“封志强。”
封志强得到答案，低声报出自己的名字。紧接着，他双手抱拳，眉眼再次变得凶狠无情。
“今日我们既分高下，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晨便已经替他接了下去。
“也决生死。”
封志强抬眼看向苏晨，迎上的，是那双冷漠至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