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阎家一家人正挤在桌边吃饭。
阎埠贵的三个儿子和一个闺女都在,其中大儿子阎解成带着媳妇于莉,二儿子阎解放没有工作,婚事也还没着落。三儿子阎解旷和小女儿阎解娣年纪不大,仍在学校里念书。
桌面上摆着十几个窝窝头,几只碗里装的是棒子面粥,旁边再配上一盘大白菜和咸菜。这饭菜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可阎家人吃得倒挺香,一个个都没有嫌弃。
正吃着,屋外忽然飘进来一阵肉香。
那味道钻进屋里,没一会儿便散得到处都是。
“这味儿可真香!”阎埠贵闻了两下,当即开口说道,“我看准了,肯定是红烧肉!”
香气越飘越浓,阎家人哪还坐得住?大家纷纷放下筷子,伸着鼻子一通猛吸,恨不得把这股香味全吞进肚子里。
阎埠贵扭头看向三大妈,赶紧吩咐:“老婆子,把门和窗户都打开!”
三大妈一听就不乐意了:“外头这么冷,大晚上开门开窗干什么?”
“让你开就开,哪来这么多废话!”阎埠贵瞪了她一眼,家里当家人的架势立马摆了出来。
三大妈被他盯得没了脾气,只能嘴里嘟囔着走到窗边,又把房门一并打开。
冷风顺着门窗冲进来,吹得屋里一凉,可那股肉香也跟着变得更加明显。
阎埠贵深深吸了一口,满脸陶醉地说道:“古人有曹操望梅止渴,今天我阎埠贵也不差,闻着肉味就能解馋!”
他好歹是小学语文老师,肚子里还是装着几句成话的。
“爸,说得漂亮!”
阎解成、于莉、阎解放、阎解旷和阎解娣全都跟着捧场,连手里的饭碗都暂时搁下了。几个人轮番吸气,吸得脸都快贴到桌面上,嘴里的口水也不知不觉淌了出来。
香味闻得越久,肚子就越不争气。再低头看看手里的窝窝头,他们顿时觉得这东西没滋没味,哪还比得上那边的红烧肉。
阎解成盯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眼中满是羡慕:“苏晨家可真阔气,天天都能吃肉。”
“可不是嘛。”阎解放接过话头,“供销社这活儿就是好,成天大包小包往家里拿东西。我要是也能有这么一份工作就好了。”
他一边羡慕苏晨的日子,一边又眼馋苏晨的工作。
阎解旷却有些想不通:“爸,苏晨不就是供销社里的普通职工吗?他怎么能天天吃得起肉?”
这话一出,桌旁几个人同时转过头,全等着阎埠贵给他们讲明白。
阎埠贵眯起眼睛,慢悠悠地说道:“供销社里好处多着呢。他随便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平日的吃喝不就有了?更别说他每月还有二十五块钱工资。”
话说得轻巧,可阎埠贵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他自认最会算账,可今天下午偏偏没能从苏晨那里占到便宜。想到那几样肉,他就觉得心里发堵。猪肉、鸡肉、兔肉,还有那条大鲫鱼,全是他爱吃的东西。要是下午不多那一句嘴,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坐在苏晨屋里,跟着人家一起吃了。
“还是爸你有见识!”
阎家人听完,立刻又夸了起来。
阎埠贵听得心里舒坦,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不少。他常把那句“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挂在嘴边,这么多年靠着精打细算,才把这一大家子养到现在。
阎解放忽然说道:“爸,苏晨以前不是你的学生吗?他能有今天,多少也有你的教导。做人可不能忘本。”
这句话一落,阎埠贵的心思马上转了起来。
苏晨小时候,他确实教过对方一阵语文。那时的苏晨可不一般,人长得白净,脑子也灵,不到八岁就念到了五年级。数学、语文样样拔尖,学校里没几个人比得上。虽说自己只教了他一段日子,可怎么说也算当过他的老师。
阎解成也在旁边帮腔:“就是这个理。苏晨现在混得好了,不能把过去的老师给忘了。”
三大妈听着两个儿子的话,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便冲着阎埠贵说道:“老头子,你是苏晨的老师,过去坐一坐、说几句话,那不是应该的吗?”
几句话说完,所有人又把目光落到了阎埠贵身上。
阎埠贵心里盘算得更快了。老师去学生家里串个门,聊聊从前,怎么也说得过去。况且现在正赶上饭点,没准还能顺便省下一顿饭。
想到这里,他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行了,你们先吃着,我去苏晨家看看。”
阎埠贵把碗筷往桌上一放,起身就往外走。
屋里其他人也露出了笑脸。他们哪还有心情继续啃窝窝头?万一阎埠贵真能把红烧肉带回来,眼下少吃几口,正好把肚子空出来。
走到门口时,阎埠贵却停了下来。
就这么空着手登门,好像不太合适。他转身回屋,从柜里拿出一瓶二曲,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心疼得始终舍不得送出去。
他又想起下午苏晨说过自己不喝酒,便立刻把酒瓶放了回去。
随后,阎埠贵打开茶叶罐,抓出一点茶叶装进袋子里。东西准备妥当,他又扯了扯衣裳,这才拎着袋子出了屋。
没走几步,他便来到苏晨家门前。
咚咚咚!
阎埠贵抬手敲响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