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拉开主卧的纯金把手衣柜。
一排排百万级的高定西装。他看都没看。
手伸进最底下,翻出那件洗得发黄的白t恤。
套上大花裤衩。脚踩镶着塑料红宝石的人字拖。
这身行头,才是他灵魂的归宿。
转身。叶倾寒靠在门框上。
今天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冷香弥漫在空气里。
手里那把缠着红线的小剪刀发出“咔哒”一声。
“早点回来。”她声音很轻。眼皮垂着,看不清情绪。
苏阳头皮一紧。
连连点头,抓起手机就往外跑。生怕慢一秒,这女人反悔把他用纯金链子锁在暖气片上。
走出叶家庄园那扇十米高的纯铜大门。
空气里带着夏天的闷热。
苏阳掏出手机,点开滴滴软件。准备叫个快车去香格里拉酒店。
屏幕刚亮起。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
巨大的轰鸣声撕裂空气。狂风把路边的罗汉松吹得倒伏在地。
一架通体漆黑的西科斯基S-92重型直升机,贴着苏阳的头顶砸下来。
重型防弹轮胎砸在柏油路面上,冒出一股青烟。
舱门“哗啦”拉开。
一个挺着啤酒肚、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
马建国。魔都明面上的首富。千亿集团董事长。
此刻,这位经常在财经频道大谈经济走势的大佬,弯着腰,碎步跑到苏阳面前。
腰直接弯成九十度。
“太公!老奴来迟了!”
苏阳被螺旋桨的风吹得睁不开眼。
他看着马建国那几根在风中狂舞的头发。
“你谁啊?”
“老奴小马啊!叶家外围第三编队的管事。”
马建国抹了把额头的油汗,“夫人吩咐了,外面交通乱,怕您坐车颠簸。老奴特地调了这架防弹版直升机来送您赴宴。”
苏阳指着手机屏幕。“我快车已经接单了。距我两公里。”
马建国一把夺过苏阳的手机。
粗短的手指狂戳屏幕,直接点了取消。
“太公!您坐网约车,那是打我们这些外围晚辈的脸啊!”
马建国眼眶都红了,“您要是不上机,老奴今天就吊死在这铜门上,给叶家谢罪!”
苏阳叹气。
他看了看庄园门后探出头的几个暗影卫,他们的手已经摸向后腰的枪套了。
算了。不坐估计真得出人命。
苏阳抬腿跨进直升机舱。
人字拖在金属踏板上磕出“啪嗒”一声。
十分钟后。香格里拉酒店楼顶停机坪。
直升机还没停稳。
马建国就先跳下去,四肢着地,趴在水泥地上给苏阳当人肉脚踏板。
苏阳无语地避开他,直接跳到地面。
大花裤衩被旋翼的风吹得鼓起。
“行了,你回去吧。”苏阳摆摆手。
推开顶楼消防通道的铁门,顺着楼梯往下走。
808号至尊包厢。
推开沉重的包皮大门。里面热气扑面而来。
混杂着名贵香水和高档红酒的味道。
三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主桌正中央,坐着陈璐。
大学时代的班花。此刻穿着一身香奈儿高定,胳膊肘旁放着一个粉色的爱马仕铂金包。
她身边坐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
这男人正抬起手腕,向同桌的人展示那块明晃晃的理查德米勒手表。
包厢门响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苏阳站在门口。
头发被直升机的风吹得像个鸡窝。白t恤领口有点卷边。
脚上的塑料红宝石人字拖,在波斯地毯上显得格格不入。
热闹的包厢安静了两秒。
“哟,这谁啊?”陈璐放下手里的红酒杯,声音拔高。
她上下打量了苏阳一眼。
捂着嘴娇笑起来。
“这不是咱们班以前的‘拼命三郎’苏阳吗?怎么,今天工地放假,舍得出来聚餐了?”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大学那会儿,苏阳为了攒学费,到处发传单打零工。
陈璐当时还让他帮忙跑腿买过一个月早餐,最后连一块钱跑腿费都没给。
苏阳没搭理她。
他目光扫了一圈,看到最角落的一桌还有个空位。
直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顺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面前的红烧蹄筋塞进嘴里。
还是外面的饭菜有烟火气。不用防弹,不用试毒。
“饿死鬼投胎啊。”陈璐翻了个白眼。
她转头靠在身边的年轻男人肩膀上,声音甜得发腻。
“亲爱的,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学同学,苏阳。”
“以前在学校穷得连食堂的肉菜都吃不起。现在看样子,混得更惨了。”
年轻男人端着架子。
他叫赵杰。家里开医疗器械公司的。
赵杰瞥了苏阳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
“璐璐,你这同学圈子得筛一筛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跟你坐一个屋里吃饭。”
他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根雪茄。
旁边的几个男同学赶紧掏出打火机,争先恐后地凑上去点烟。
“赵少说得对!”一个梳着中分的男同学陪着笑,“苏阳,你来凑什么热闹。大家今天都是冲着赵少的面子才聚的。”
“就是,你看他穿的那身,加起来超过五十块没有?”
“那人字拖上的假宝石,都掉漆了。”
周围的附和声此起彼伏。几双势利的眼睛在苏阳身上扫来扫去。
苏阳咽下蹄筋。
又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
这些人吵归吵,这家酒店的大厨手艺确实不错。比叶家那帮天天搞分子料理的强多了。
他没出声。专心干饭。
在那个布满热成像监控的钛合金屋子里憋了一上午,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吃顿饱饭。
苏阳的无视,让陈璐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咬了咬牙,抓起爱马仕铂金包。
“苏阳,你别光顾着吃啊。大家同学一场,你现在要是找不到工作,求求赵少,说不定能赏你口饭吃。”
陈璐踩着细高跟,走到苏阳这桌。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少家里可是开大公司的,市值十几个亿呢!”
赵杰也站了起来。
他端着红酒杯,慢悠悠地走过来。
“行了璐璐,别难为人家。”
赵杰夹着雪茄的手指点着苏阳的桌面。烟灰掉在桌布上。
“看在璐璐的面子上,拉你一把也不是不行。”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纯金名片盒。
“啪”地按开。
抽出一张烫金名片。
两根手指夹着,随手扔在苏阳面前的骨碟里。
名片沾上了吃剩的红烧肉汤汁。油花瞬间洇开了纸面。
“看你这身板,去工地搬砖屈才了。”
赵杰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喷在苏阳的白t恤上。
“明天拿着这张名片,去我公司后勤部报道。”
“给你安排个保安队长的位置。包吃包住,月薪四千五。”
“够你买一车这破人字拖了。”
包厢里再次爆发出哄笑。
“还不快谢谢赵少!”
“苏阳,你算是祖坟冒青烟了。少走二十年弯路。”
“去了可得好好站岗啊,别让野狗溜进赵少的公司。”
苏阳停下筷子。
扯了张纸巾擦擦嘴。
他低下头,看向骨碟里的那张烫金名片。
沾着油花,字迹依然清晰。
【天行医疗器械集团有限公司】
【总经理:赵杰】
苏阳盯着这行字。
眉头微微挑起。
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不是愤怒。而是那种想笑又硬憋着的滑稽。
今天早上。
他被叶倾寒拿小剪刀逼在墙角的时候。
眼角余光扫过那张金丝楠木办公桌。
桌面上摊开着一份刚签完字的红头文件。
文件标题,一字不差。
正是《关于全资收购并清算天行医疗器械集团的执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