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跪下。”
“磕头。”
刀疤男嘶哑的声音在台球区回荡。
他用夹着雪茄的两根手指,隔空点了点苏阳的鼻尖。
浓烈的古巴雪茄味喷涌过来。
熏得人睁不开眼。
几百个穿着黑背心的混混往前压了一步。
手里的砍刀拖在大理石地板上。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刮着人的耳膜。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苏阳。
像一群盯上鲜肉的野狗。
苏阳站在绿色的斯诺克球桌旁。
他没动。
左手握着那根黑檀木球杆,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巧克粉的碎屑粘在手心里,有些发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宽大的白t恤底下,那件纯黑色的纳米防弹衣紧紧裹着皮肉。
夹层里的钛合金挡板硬邦邦的。
苏阳叹了口气。
出门前叶倾寒逼着他穿这玩意儿,他觉得捂得慌。
现在看着这几百把明晃晃的砍刀。
他觉得这马甲简直比亲妈还亲。
今天这防弹衣算是穿对了。
“敲什么敲?吓傻了?”
刚才那个被撞翻啤酒的光头壮汉走上前。
他光着膀子,胸口的恶鬼纹身跟着肌肉一抖一抖。
壮汉举起手里半截碎玻璃酒瓶,直指苏阳的脖子。
“老大让你跪下,你耳朵塞驴毛了?”
壮汉大吼一声,唾沫星子乱飞。
苏阳皱起眉头。
他握紧了球杆,准备实在不行就抡一圈,给自己争取点跑路的时间。
刀疤男失去耐心了。
他拿下嘴里的雪茄,随意地往地上一扔。
暗红色的烟头溅起几点火星。
“废了他两条腿。扔出去。”
刀疤男转过身,背对着苏阳挥了挥手。
语气像是在吩咐人丢一袋垃圾。
光头壮汉狞笑一声。
他攥紧碎玻璃瓶,带着十几个提刀的混混直接扑了上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会所最深处那扇厚重的黄铜双开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力量太大。
一扇铜门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嗡嗡的金属回音。
一个男人疯了一样冲出来。
男人跑得太急。
刚冲出大门,右脚的一次性拖鞋就飞了出去。
他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拼命往前狂奔。
冷汗把他的头发全糊在脑门上。
脸色白得像一张刚捞出来的宣纸。
这是叶家外门最能打的晚辈,魔都地下真正的王。
夜色会所的顶级大老板,叶无缺。
刀疤男听到动静,转过头。
他一眼认出了那个连滚带爬跑过来的男人。
刀疤男赶紧收起脸上嚣张的表情。
腰板瞬间弯了下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他迎着叶无缺跑了两步。
“老大!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刀疤男指着被包围的苏阳,语气讨好。
“这点小事,我马上处理干净。有个不长眼的土鳖,敢在您的场子闹事,我正准备……”
叶无缺根本没看他。
他眼睛死死盯着靠在台球桌旁的苏阳。
看着苏阳大花裤衩上那一块沾着的巧克粉。
叶无缺只觉得头皮要炸开了。
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冲得他眼前发黑。
他在楼上包厢刚倒好酒,管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说太公在台球区。
他连滚带爬地冲下来,结果就看到自己手下的狗,正拿着刀指着叶家的活祖宗!
“我处理你妈!”
叶无缺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咆哮。
声音大得破了音。
他脚下猛地发力。
大理石地板被他蹬出一道白印。
整个人腾空而起。
刀疤男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叶无缺那只穿着意大利皮鞋的脚,已经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面门上。
咔嚓。
鼻梁骨断裂的脆响。
刀疤男惨叫一声。
两百斤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他越过三个混混的头顶,重重砸在斯诺克球桌上。
轰隆。
绿色的台绒被砸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桌面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彩球,瞬间炸开。
十几颗台球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刀疤男滚落到地上。
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混着两颗碎牙。
他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还没等他爬起来。
叶无缺落地了。
他根本顾不上自己光着的右脚踩在碎玻璃上。
直接双膝一软。
扑通。
叶无缺在距离苏阳还有两米远的地方,重重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大理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借着惯性,他往前滑行了一米。
刚好停在苏阳那双金铆钉人字拖的前面。
叶无缺双手死死扒住地砖缝隙。
脑袋“砰”的一声磕在地上。
额头瞬间见血。
“瞎了你们的狗眼!”
叶无缺抬起头,冲着周围那几百个吓傻的混混嘶吼。
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这是我小姑爷爷!”
“叶家的太公!”
死寂。
整个台球区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吧嗒。
光头壮汉手里的碎玻璃瓶掉在地上。
紧接着。
哐当。当啷。
几百把砍刀像下雨一样,接二连三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混混们双腿发软,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没有人敢出声。
所有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刀疤男趴在地上。
他满脸是血,鼻梁塌陷。
听到“叶家太公”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脑子停止了转动。
魔都地下,谁不知道叶家?
那是真正的天。
而叶无缺,只是叶家放在外面的一条狗。
现在,叶无缺跪在这个穿大花裤衩的青年面前。
叫他太公。
辈分高到离谱,高到让人绝望。
刀疤男的视线慢慢挪动。
看向苏阳脚上那双十块钱的塑料拖鞋。
一股难以控制的温热液体,顺着他的西装裤管流了下来。
滴答。滴答。
黄色的液体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
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散开。
魔都令人闻风丧胆的地下教父,当场吓尿了裤子。
叶无缺转过头。
他眼睛充血,死死盯着地上的刀疤男。
像看着一具尸体。
“狗东西。”叶无缺咬着牙,“差点害死整个叶家。”
刀疤男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上下排牙齿疯狂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知道叶家的规矩。
叶无缺站起身。
他走到刀疤男面前,随脚踢过一把掉在地上的砍刀。
砍刀滑到刀疤男的手边。
“自己动手。”
叶无缺声音冷得像冰渣。
“两只手。然后带着你的人,滚出魔都。永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刀疤男盯着地上的刀片。
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他不敢犹豫。
如果不照做,今晚他全家都会被沉进黄浦江底。
他伸出颤抖的左手,死死按在大理石地板上。
右手抓起那把沉重的砍刀。
刀把上全是汗,有些打滑。
刀疤男闭上眼睛。
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吼。
右手猛地举起,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利刃砍断骨头和血肉的闷响。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绿色的台球桌腿上。
刀疤男惨叫一声,直接疼晕了过去。
倒在血泊和尿液混杂的地上,一动不动。
苏阳往后退了半步。
那滩血差点溅到他的脚趾头上。
他把手里的黑檀木球杆靠在桌边。
胃里一阵翻腾。
他只是想来打个台球,摸会儿鱼。
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更没想看这种血腥暴力的现场直播。
“行了。”
苏阳摆了摆手,把视线从地上的断手上挪开。
“把他弄走。弄干净点,味儿太冲了。”
叶无缺赶紧点头如捣蒜。
他一挥手。
几个混混连滚带爬地冲上来。
脱下自己的黑背心,死死包住刀疤男的断腕。
像拖死猪一样,拖着刀疤男迅速消失在消防通道里。
剩下的几百号人,有人拿衣服擦地,有人捡砍刀。
不到两分钟。
大厅里走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没散尽的消毒水味。
叶无缺转过身。
再次扑通一声跪在苏阳面前。
他顾不上擦额头的血,双手捧着苏阳刚才放下的那根球杆。
“小姑爷爷,是我管教无方!”
叶无缺声音打颤,“您受惊了!我这就自断一指给您赔罪!”
说着他就要去摸地上的玻璃碴子。
苏阳揉了揉太阳穴。
他觉得脑袋一阵阵发紧。
这帮人动不动就断手断脚,简直是一群疯子。
“免了。”
苏阳叹了口气。
他把球杆从叶无缺手里抽出来,扔在台球桌上。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非要出来的。”
他扯了扯领口。
防弹衣里面已经全被汗水浸透了。
“这球没法打了。我回去了。”
苏阳转过身,准备往外走。
咔哒。
会所那扇厚重的黄铜大门再次被推开。
声音很轻。
管家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
戴着雪白的纯棉手套。
踩着一双锃亮的牛皮鞋,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他目不斜视。
避开了地砖上没擦干净的暗红色血迹。
径直走到苏阳面前。
弯下腰。
“姑爷爷。车在外面等您。”
管家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苏阳点点头,刚迈出一步。
管家直起腰,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
“另外,有一件事需要向您禀报。”
管家看着苏阳。
“明天,是叶家三年一度的祭祖大典。”
“大典在庄园的祖祠举行。”
苏阳停下脚步。
祭祖?他一个刚进门两天的外人,祭哪门子祖?
管家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开口。
“按照叶家传承千年的宗族规矩。”
“祭祖大典的第一炷香,必须由族内辈分最高的人来点燃。”
管家微微低头。
“您现在是叶家的太公。这第一炷香,非您莫属。”
“届时,叶家分散在全球的核心成员都会赶回。”
“燕京的几大顶级豪门,也会派嫡系前来观礼。”
管家往后退了半步,让出通道。
“姑奶奶吩咐,请您早些回去休息,养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