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魔都,柏油路面腾起扭曲的热浪。
苏阳坐在马路牙子上。
他右脚那只塑料人字拖的带子断了。脚趾头上沾着一团黑灰。
手里捏着个冷包子。咬了一口,面皮发硬,馅儿透着股酸味。
苏阳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昨天刚被公司裁员,晚上就被合租的女友连人带行李扫地出门。
现在他全身上下,只剩微信余额里的两百块五毛。
正准备把包子扔进垃圾桶,眼前突然弹出一块幽蓝色的虚拟屏幕。
【完美人生系统已激活。】
【新手开局礼包发放,请在以下四个选项中做出选择。】
苏阳揉了揉眼睛。屏幕没消失。
他丢掉冷包子,在裤腿上蹭掉手心的汗,看向屏幕。
【选项A:硅谷科技新贵。身价千亿,纳斯达克敲钟人。】
【当前状态:肝癌晚期。预计存活时间:三十六小时。】
苏阳喉咙滚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三十六小时?钱还没焐热就进火葬场了。选这个纯属脑子有坑。
他接着往下看。
【选项b:燕京四大豪门之首嫡长子。权势滔天,黑白通吃。】
【当前状态:家族内斗白热化。你的亲弟弟刚刚在你的定制咖啡里投入了剧毒,三分钟后送达。】
苏阳手一抖。
豪门恩怨。这哪是去享福,这是去参加生存游戏。跳过。
【选项c:顶流女星隐婚老公。吃穿不愁,国民姐夫。】
【当前状态:你那清纯人设的老婆,此刻正在七星级酒店的套房里,和三位导演探讨剧本。】
苏阳猛地咬紧后槽牙。
绿帽王?倒贴钱都不干。
他看向最后一个选项。
【选项d:岭南叶氏姑奶奶的冲喜赘婿。】
【当前状态:成为南方第一隐世大族辈分最高者。全族资产过万亿。数万名族人…护短。附赠千亿财阀老婆一名。】
苏阳盯着“赘婿”两个字。
岭南叶家,他经常在财经新闻上听到这个名字。
那是一个庞大到能在全球金融市场翻云覆雨的古老氏族。
去当冲喜的赘婿?
吃软饭?
苏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只断了带子的人字拖。
又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他抬起手,食指重重戳在虚拟屏幕的“d”选项上。
【选择确认。绑定成功。】
【身份已载入。】
蓝光一闪,屏幕消失。
一阵热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糊在苏阳的小腿上。
四周只有蝉鸣声。
苏阳等了一分钟。什么事都没发生。
“骗子。”
他骂了一声,弯腰去抠人字拖上的断带。
刺啦——
刺耳的橡胶摩擦声骤然响起。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猛地打满方向盘,直接横停在苏阳面前半米处。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几十辆清一色的劳斯莱斯从街道两头涌出。
整条马路瞬间被钢铁长龙彻底封死。
后方的公交车司机探出头想骂人,看清车标后,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车门整齐划一地弹开。
上百名穿黑西装、戴白手套的保镖涌出。
他们站成两排,把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
领头那辆幻影的后座车门开了。
一个胖子连滚带爬地钻出来。
他穿着纯黑高定西装,领带歪在一边,油亮的大背头被汗水浸得乱七八糟。
苏阳愣住了。
这胖子他在电视上见过。江南首富,叶天明。上周刚登过福布斯封面的大佬。
叶天明喘着粗气,一路狂奔到苏阳面前。
真皮皮鞋在地砖上踩出重重的脚步声。
他跑到苏阳跟前,双腿一弯。
扑通。
叶天明直接跪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小姑爷爷!”
叶天明嗓子劈了音。眼泪混着汗水顺着胖脸往下淌。
苏阳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缩,后背撞在路灯杆上。
“你认错人了吧?”
叶天明膝盖往前挪了两步,一把抱住苏阳的大腿。
“错不了!老太爷算准了方位,您就是我们叶家的救星!”
堂堂江南首富,哭得像个弄丢了棒棒糖的三百斤孩子。
周围路过的外卖小哥纷纷刹车,举起手机偷拍。
苏阳脑子嗡嗡作响。
他扯了扯自己的大裤衩:“你先起来。大街上这算什么事。”
“您不跟我回家,我就跪死在这!”叶天明把头磕在马路牙子上,磕出砰砰的闷响。
苏阳咬了下舌尖。痛的。不是做梦。
“行,我跟你走。”
叶天明猛地抬头,狂喜。
他双手撑地爬起来,亲自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腰弯成九十度。
“姑爷爷请上车!”
苏阳趿拉着那只坏掉的人字拖,踩着纯羊毛地毯,钻进车厢。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冷气开得很足。
叶天明只敢在真皮座椅的边缘坐了半个屁股。
他拿出一块丝绸手帕,擦着额头的汗。
接着又翻出一个保温杯,倒出一小杯茶水,双手捧着递给苏阳。
杯子碰到苏阳手指,叶天明的手还在发抖。
“你多大?”苏阳端着茶杯问。
“回姑爷爷的话,我今年五十二。”叶天明咽了口唾沫,“我是叶家第七房的长孙。”
苏阳盯着茶水上的茶叶梗。
五十二岁的首富,喊自己二十四岁的失业青年姑爷爷。
这系统的辈分,给得太硬了。
“那个……姑奶奶是谁?”苏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叶天明的手哆嗦了一下。丝绸手帕掉在脚垫上。
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小。
“姑奶奶是叶倾寒。”
苏阳手里的茶水晃了出来,滴在裤腿上。
叶倾寒。
魔都金融圈的女阎王。
传闻她接手叶家核心财团的第一天,就把三个不服气的元老直接扔进了黄浦江。
杀伐果断,冷血无情。
“她得病了?需要冲喜?”苏阳把茶杯放在小桌板上。
“姑奶奶没病。”叶天明声音更低了,“是她命格太硬,煞气太重。老太爷说,再不找个命格互补的男人压一压,叶家容易出大乱子。”
苏阳靠在椅背上。
这哪是去享福,这是去给母老虎当镇定剂。
车队驶出市区,开上盘山公路。
半小时后,车停了。
苏阳推开车门。
眼前是一座占地半座山的庞大庄园。
青砖黛瓦,飞檐拱壁,透着森严的古意。
他迈出脚。断了带子的人字拖在地砖上拖出“嗒”的一声。
嗒。嗒。
庄园主干道两侧,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西装革履的男人,珠光宝气的女人。
每个人胸前都别着叶家的族徽。
当苏阳走过他们面前时。
哗啦。
所有人齐刷刷单膝下跪。
“恭迎小姑爷爷回族!”
几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苏阳头皮发麻。
他挺直腰板,不敢四处乱看,顺着红地毯一直往里走。
红毯尽头,是叶家祖祠。
檀香的烟雾从巨大的铜鼎里升腾起来。
气味很重,呛得苏阳皱了下鼻子。
祖祠正中央,摆着一把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叶倾寒。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玉镯。
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得反光的脖颈。
苏阳跨过门槛。
叶倾寒抬起头。
她的五官精致到挑不出一丝瑕疵,但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苏阳呼吸一顿。
叶倾寒看着他。
没有厌恶,没有挑剔。
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起青白色。
她微微向前倾身。
那眼神又沉又黏。
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终于盯住了属于自己的那块肉。
那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贪婪。
苏阳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突然觉得,外面的绝症和追杀,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
大门外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叫骂声。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认识你们叶家的高管!”
声音极其刺耳,穿透了檀香的烟雾,直接砸进祖祠。
苏阳转过头。
四个保安正架着一个穿着紧身包臀裙的女人,要把她往外拖。
女人剧烈挣扎,脚上的高跟鞋甩飞了一只。
看到那个女人的脸,苏阳的手指猛地攥紧。
那张脸,他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