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之巅,风云突变。
原本晴空万里的祁山古道毫无征兆地连降了整整三日三夜的瓢泼大雨。
暴雨如注,山洪暴发。
泥泞的红土混杂着断裂的枯木将原本就险峻难行的秦岭栈道冲刷得千疮百孔。
到了第四日清晨。
暴雨虽然止歇,但由于山中水汽浓重到了极点加之冷暖气流剧烈交汇。
一场自苍穹倾泻而下的浩瀚大雾,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白色巨网,瞬间将整座五丈原与祁山古道彻底笼罩
白茫茫
浓稠如浆
大雾弥漫在山谷与丛林之间狂风吹不散烈日穿不透。
人站在阵地之中,伸手甚至看不清自己的五根手指!
两军相隔不过数里,却仿佛被生生阻隔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虚无世界
渭水北岸魏军中军大营。
魏国大将军司马懿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脚上的伤势已然包扎妥当。
他扶着营帐前的木栏极目远眺着前方白茫茫一片的混沌天地。
在大将军身旁。
魏国宿将、雍州刺史郭淮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抱拳进言:
“大都督这祁山大雾来得太邪门了”
“能见度不足五步,两军将士出营便辨不清东西南北。”
“斥候探子派出去十几队,大半都在山谷里迷了路,甚至有失足坠落山崖者。”
“依末将之见此等鬼天气,我军当紧闭营寨暂停一切军事调动以防有诈”
然而。
听到郭淮的稳妥建议司马懿那张清瘦阴鸷的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抹诡异而森冷的笑意。
“紧闭营寨?暂停调动?!”
司马懿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发出饿狼般凶残的光芒:
“郭淮啊郭淮你只看到了大雾带来的行军不便。”
“你可曾看清,这是苍天赐予我大魏的绝杀良机?”
郭淮微微一愣:“大都督何出此言?”
司马懿缓缓走回沙盘前,抓起一根代表魏军的红色令旗重重插在了祁山栈道的核心隘口上
“第一”
司马懿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冷笑连连:
“诸葛村夫与那刘阿斗依仗的不过是天幕中那头能够挖山填海的金色钢铁神兽”
“但那神兽再强,也得靠活人在高空俯瞰辨识方位”
“如今浓雾遮蔽百里九天之上的神仙天幕如何能穿透这数万丈浓雾看清地面?!”
“天幕已盲神兽已瞎他们最大的依仗在这大雾之中已然成了废铁!”
司马懿眼中精光闪烁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蜀道艰难巴蜀距离前线千里之遥!”
“诸葛亮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数千石,全靠汉中栈道以人力与木牛流马艰难输送”
“平日里栈道险峻,重兵把守,我军难以接近。”
“而现在……”
司马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大雾封山守桥的蜀兵根本看不清十步之外的动静!”
“只要派一支精通山地攀爬的死士精锐绕过正面防线一把大火将悬崖绝壁上的木制栈道彻底焚毁!”
“诸葛村夫的十万大军,立刻就会沦为断粮的饿莩!”
听到这里,郭淮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彻底被司马懿这毒辣至极的战略眼光所折服!
断粮!
在古代战场上,断敌粮道无异于直接斩断了敌人的脖颈!
司马懿猛地抓起桌上的兵符令箭递到了郭淮手中:
“郭淮听令”
“命你率领一万常年生活在陇山一带的山地死士,不带铁甲轻装简从,腰系麻绳”
“借着浓雾掩护,从后山绝壁攀爬而上直插祁山咽喉处的断鹰峡栈道”
“给我把蜀军运粮的悬崖木桥烧得一干二净!”
“诺!”
郭淮接过令箭眼中杀气暴涌,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
白茫茫的浓雾之中,一万名魏军山地死士如同一群无声无息的幽灵。
他们嘴里衔着木棍,脚踩草鞋顺着悬崖绝壁上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断鹰峡栈道下方。
由于浓雾遮天蔽日守卫栈道的数百名蜀军哨兵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
“嗖嗖嗖”
数以千计的火箭破雾而出!
涂满了猛火油的柴草包被狠狠扔上了木制栈道
“轰”
熊熊大火在悬崖峭壁上骤然狂暴燃烧起来!
“敌袭!快救火!”
蜀军守兵惊慌失措地呐喊但为时已晚。
烈火顺着干燥的松木栈道疯狂蔓延伴随着令人心碎的断裂声。
长达数百丈的悬崖栈道,连同上面的运粮推车与巨石,轰然坍塌坠入了万丈深渊之中!
通往汉中的唯一粮道……彻底断绝!
消息传回魏军大营。
司马懿独自一人披着战袍登上了祁山最高处的一座孤峰断崖。
山巅之上,狂风卷动着浓雾如同一片翻滚沸腾的白色大海。
司马懿负手而立,低头俯视着下方被大雾彻底吞没的五丈原谷地。
这位曹魏大都督仰天发出了一声畅快至极的长笑:
“哈哈!哈哈哈哈!”
“诸葛孔明任你妖法通天!任你神兽移山!”
司马懿面容扭曲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狂傲与狰狞:
“大雾之中旌旗无法辨识,号角金鼓声被山谷云雾生生阻隔!”
“没有了号令没有了粮草十万蜀军便是一群聋子、瞎子!”
“不出三日,你的大军就只能活活饿死在这祁山绝壁之中,沦为我大魏铁骑刀下的待宰羔羊!”
然而。
司马懿的断粮毒计才仅仅只是这场大雾灾难的开始。
五丈原前线谷地深处。
蜀军大营。
大雾浓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空气阴冷刺骨。
原本负责前哨策应的两支蜀军王牌部队——大将魏延所率领的前锋精骑与大将王平所率领的无当飞军山地步卒。
在出营巡逻换防的途中,被突如其来的诡异大雾彻底分割困死在了一处狭窄曲折的峡谷盲区之中
“王平将军在哪里?”
魏延骑在战马上双目赤红大声咆哮。
然而四周除了白茫茫的浓雾,只有战马不安的粗重喘息声。
两支部队明明直线距离相隔不过两三里路但在大雾与错综复杂的地形阻隔下,彼此之间根本看不见任何旗帜
“咚咚咚!”
魏延拼命下令擂响聚兵战鼓。
然而,沉闷的鼓声在浓重水汽与深邃峡谷的折射下变得断断续续、四处回荡根本无法辨别具体的方向!
“传令兵!快派传令兵去中军大营向丞相求援!”
魏延拔出佩剑,厉声大吼。
但派出去的数队传令骑兵刚一冲进白雾之中,不到几十步远便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与战马跌落深坑的闷响。
四周的浓雾深处隐隐传来了数以万计魏军伏兵阴冷的怪笑声以及漫天盲射而来的密密麻麻破空箭雨
前路断绝!
后方失联!
金鼓不闻旌旗难辨
蜀汉军中最骁勇的两大名将以及麾下一万多名百战精锐在这一刻被这遮天蔽日的大雾彻底分割包围,陷入了各自为战、生死一线的绝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