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厅内,死寂得令人窒息。
刘禅嘴里塞着半块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薯片整个人僵在塑料矮凳上。
在诸葛亮那双布满血丝、仿佛要择人而噬的冰冷目光注视下小胖子吓得浑身肥肉狂抖连嚼都不敢嚼一下。
然而,茶几上的黑色平板电脑里,那段充满血泪的历史视频依然在无情地继续播放着。
屏幕之上苍凉悲壮的古筝与低沉的箫声交织在一起。
画面切到了剑阁关前。
当后主刘禅开城投降、命令全军向魏将钟会交出兵刃的投降圣旨送到剑阁前线时。
大汉数万未尝一败的精锐将士泪洒黄沙。
无数铁血士卒双目赤红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绝望怒吼纷纷拔出腰间的三尺佩剑疯狂砍向身旁的岩石!
“咔擦!咔擦!”
火星四溅剑刃崩碎!
“我等尚在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大汉江山亡了啊!”
看着屏幕里那些宁死不屈、拔刀砍石的将士,诸葛亮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然而大将姜维却没有哭。
画面中,这位诸葛亮生前最器重、倾尽毕生心血悉心教导的关门弟子紧紧咬着渗血的牙关。
他没有真正放弃大汉!
姜维悄悄派人给已经投降的刘禅送去了一封绝密密信:
“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看到这行字诸葛亮那双近乎死寂的眼眸中猛然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伯约!
他的伯约还在坚持!
他想利用钟会与邓艾之间的猜忌,策动钟会反叛司马昭,借刀杀人行那“一计害三贤”的惊天绝地翻盘之策!
诸葛亮死死盯着屏幕,指节捏得发白,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历史的残酷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画面飞速变幻,杀声震天!
“公元264年成都大乱。”
“姜维挑唆钟会谋反事泄城中魏军发动疯狂兵变!”
“在狭窄的成都街巷之中,姜维虽身患严重心疾依然拔剑冲杀亲手斩杀数名魏将!”
“然而叛乱终告失败,魏军重重包围而来,万箭齐发!”
屏幕之上,浑身浴血、身中数箭的姜维仰天长啸任由鲜血浸透了身上的白袍。
解说员那沉痛低沉的旁白如同万重惊雷在客栈大厅内轰然炸响:
“姜维仰天大呼:‘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言罢姜维拔剑自刎,剖腹而死,壮烈殉国!”
“死后魏军将其残忍剖尸见其胆大如斗满座皆惊!”
“轰!”
看到姜维自刎的那一瞬间诸葛亮整个人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宛如孤狼受创般的悲鸣!
那是他最骄傲的传人!
那是继承了他全部兵法韬略、在蜀中苦苦支撑了大汉整整三十年气运的弟子啊!
至死都在想着为大汉“使日月幽而复明”
至死都在拼尽最后一滴血!
然而视频并没有停下。
紧接着屏幕画面骤然一分为二,给出了一个全网公认最让人破防的终极地狱级对比!
屏幕左边:
是满身血箭、剖腹自刎的姜维尸首;
是战死绵竹、死无全尸的诸葛瞻、诸葛尚祖孙;
是无数被押往北方的蜀汉降卒那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庞!
而屏幕右边:
却是洛阳城内金碧辉煌的曹魏司马氏太庙大殿!
大殿中央歌舞升平,酒池肉林。
司马昭高坐主位故意命人当着降将的面演奏蜀地的亡国之乐。
在场的蜀汉旧臣无不掩面痛哭羞愧欲绝。
唯独坐在客座上的后主刘禅正满脸堆笑毫无心肝地端着酒樽大口大口地吃着案几上的烧鸡美酒。
司马昭冷笑着低头问他:“颇思蜀否?”(你可曾想念过蜀汉?)
画面中的刘禅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乐呵呵地脱口而出:
“此间乐不思蜀!!”
此间乐……
不思蜀!!!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大字带着刘禅那没心没肺的憨傻笑声,通过平板电脑的立体声音响字字诛心地狠狠砸在了诸葛亮的心脏正中央!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屏幕的冷光映照在诸葛亮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庞上。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成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诸葛亮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怔怔地看着屏幕里那个在敌人脚底下摇尾乞怜、满脸谄笑的后主刘禅。
又看了看左边死死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关门弟子姜维。
“呵……呵呵”
诸葛亮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度荒凉、极度悲怆的低笑。
笑着笑着。
“啪嗒。”
两行滚烫浑浊的老泪,毫无征兆地从这位千古智圣的眼眶中决堤而出!
紧接着。
“呜……哇啊啊啊啊!”
一声压抑了数百年、撕心裂肺到了极致的痛哭哀嚎猛然自诸葛亮的胸腔深处疯狂爆发!
诸葛亮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沙发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先帝啊……先帝!”
诸葛亮仰天悲泣每一声呼唤都带着滔天的血泪:
“臣……臣当年在南阳躬耕蒙先帝三顾草庐之恩,白帝托孤之重!”
“臣为了这句承诺,二十七年夙夜忧叹五月渡泸,深入不毛!”
“臣六出祁山吃少事烦活活吐血耗死在五丈原的秋风里啊!”
诸葛亮哭得浑身剧烈颤抖眼泪鼻涕浸湿了衣襟:
“臣的儿子战死了!臣的孙子战死了!臣的弟子剖腹自尽了!数十万大汉将士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臣……臣保的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吗?”
“臣鞠躬尽瘁了一辈子保的就是这样一句‘此间乐不思蜀’吗?!”
痛!
痛彻心扉!
道心崩碎!
一生谨慎、温文尔雅、被后世万代奉为智慧化身的蜀汉丞相。
在这一刻,被这血淋淋的历史真相将他一生坚守的忠义、信仰与理想,给硬生生碾成了一地粉碎的飞灰!
大厅角落里。
坐在塑料矮凳上的刘禅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相父手里的薯片彻底掉在了地上。
小胖子虽然蠢但此刻也终于明白屏幕里那个投降的皇帝就是自己。
他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而坐在对面的江逾白从始至终都没有打断诸葛亮的痛哭。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神色肃穆。
他知道,这是每一个华夏后人在翻阅三国历史时都必须经历的一场至暗之痛。
这是横亘在千古岁月深处最让人痛心疾首的意难平!
足足过了五分钟。
诸葛亮的哭声渐渐化作了压抑的哽咽与粗重的喘息。
江逾白随手抽出一张柔软的白色抽纸递到了诸葛亮的面前。
“丞相。”
江逾白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却透着一股直刺人心的力量: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江逾白指了指旁边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刘禅,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
“这大号虽然在历史上废得彻彻底底。”
“但这里是现代。”
江逾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在现代工业和现代教育体系里就算是烂到骨子里的废铁只要火候够大、手段够狠也能重新扔进炉子里回炉重造!”
诸葛亮止住了眼泪。
他缓缓抬起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巾,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随后。
在抬起头的那一刹那。
这位刚刚道心破碎的老丞相,那双原本温润如玉、写满了仁义道德的眼眸深处。
一抹前所未有、极其恐怖的刺骨寒芒骤然暴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