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晚整夜没睡。
苗翠翠把家里砸得一片狼藉,还给老局长打了电话。
岳父虽然退休,余威仍在,电话里将他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今天一早,几个原本亲近的同事看见他便绕路。
叶绍棠看他心不在焉,随即便问到设备的事。
张茂城脑子乱成一团,根本无法判断叶绍棠的来意。
“设备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最低租金。”
他揉了揉眉心。
“矿务局淘汰下来的几台挖掘机和运载车,也可以优先给你们。”
叶绍棠露出感激。
“这个时候还让你操心,真不好意思。”
张茂城摆摆手。
“答应你的事,总得办。”
叶绍棠坐了十几分钟便告辞离开。
走出办公楼后,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嘴角露出一丝冷意。
回到家,他将设备租赁合同拍在桌上。
“真让你算准了。”
“张茂城现在焦头烂额,我说什么他答应什么。”
叶宇航翻开合同。
“这只是开始。”
叶绍棠在旁边坐下。
“苗翠翠真会和他离婚?”
“会。”
叶宇航合上合同。
“她最在意脸面。”
“张茂城在矿务局和白惠闹得人尽皆知,
这不是关上门认错就能解决的事。”
“何况,老局长退下来后,本就担心别人说张茂城靠裙带关系。
出了这种事,他只会切得更干净。”
叶绍棠眯起眼。
“没了老丈人,张茂城算个屁。”
这话虽然粗,却不算错。
矿务局里盯着后勤部位置的人不少。
张茂城过去有老局长撑腰,别人不愿硬碰。
如今婚姻破裂,最大的依仗也会跟着消失。
三天后,张茂城与苗翠翠正式办理离婚。
苗翠翠带走了家中大部分存款,还将张茂城婚内出轨的事告诉了父亲。
老局长没有公开发话,只让人传出一句。
以后张茂城的事,与苗家无关。
他还没来得及修补上关系,一盘真正的杀招已经摆在了矿务局最高领导桌上。
七月初的清晨,一盘录音磁带和一本黑色账本被匿名送入局长办公室。
录音内容涉及设备采购回扣、工程款截留与虚假报销。
账本则详细记录着时间、金额和经手人。
哪一笔钱送给谁,哪一批设备抬高了多少报价,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局长听完录音,脸色铁青。
当天上午,高层会议临时召开。
张茂城的名字第一次被摆到桌面上。
“长期收受回扣,侵吞公款。”
局长将账本重重扔在会议桌上。
“这不是生活作风问题。”
“这是严重违纪,涉嫌犯罪!”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一名年纪较大的干部犹豫片刻。
“老局长那边……”
旁边的人轻咳一声。
“张茂城三天前已经离婚。”
“老局长也说了,他的事和苗家无关。”
那名干部立即闭嘴。
没了老局长的情面,自然没人愿意替张茂城承担风险。
后勤部部长的位置可是块肥肉。
少一个竞争者,在座不少人回家都能多吃半碗饭。
“必须严查。”
有人率先表态。
“账目这么清楚,不处理不足以服众。”
另一人翻开账本。
“纪委应该立即介入。”
先前还沉默的人陆续开口。
态度并不整齐,方向却出奇一致。
会议结束不到半小时,纪委工作人员便来到后勤部。
张茂城正在办公室打电话。
房门被推开时,他还不耐烦地抬起头。
“进来不知道敲门?”
两名工作人员出示证件。
“张茂城,请你配合调查。”
他手里的电话慢慢滑落。
随即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调查什么?”
没人回答。
冰冷的手铐扣上手腕时,张茂城双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终于明白过来。
照片不是苗翠翠找人拍的。
录音、账本、煤矿手续,还有突然失控的婚姻,全都连在一起。
是有人盯了他很久。
张茂城被带出办公室。
他忽然想起叶绍棠前几天送来的水果。
想起对方坐在办公室里,劝他好好处理夫妻关系时的诚恳表情。
张茂城脚步猛地停住。
“叶绍棠!”
他回头喊了一声。
纪委人员推了推他的肩膀。
“往前走。”
张茂城踉跄两步,脸色一片灰白。
消息很快传遍矿务局。
有人说他贪了几十万,也有人说至少上百万。
后勤部那名差点被水呛到的科员端着茶杯,压低声音与人讨论。
“他昨天还骂我报表做得慢。”
旁边的人翻了翻文件。
“以后没人催你了。”
另一个人抱着文件经过。
“你俩少操心部长,先把上个月的账补好。”
“纪委下一站要是财务室,你们哭都来不及。”
几个人立即散开。
张茂城婚内出轨、算计朋友、贪腐受贿的事越传越广。
至于是谁举报的,没人说得清。
有人猜是苗翠翠。
有人认为是后勤部内部争权。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张茂城得罪了省里下来的人,
讲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举报信就是他亲手送的。
叶家父子没兴趣参与这些议论。
因为同一天,锦绣煤矿的正式勘探报告送到了叶绍棠手里。
矿区临时办公室内,吴队长把安全帽放在桌上。
他的脸晒得黝黑,袖口沾着泥浆,说话时仍忍不住回头看向矿区。
“叶老板,我做了十九年地质勘探。”
“这种矿,我是第一次见。”
叶绍棠翻开报告。
“数据没有问题?”
“没有。”
吴队长拉开椅子坐下。
“十二个钻孔,全部见煤。”
“主体煤层连成一片,平均厚度十米左右。
顶层埋深三米,最深处不到二十米,可以直接露天开采。”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三张化验单。
“煤样送到三个实验室。”
“平均热值接近八千大卡,含硫量只有百分之零点三一。”
“纯度高得离谱。”
魏小四站在桌边,嘴角已经咧开。
“储量呢?”
吴队长伸出一根手指,随后又伸开另一个手掌。
“一百五十万吨左右。”
叶绍棠翻页的动作停住。
比初步勘探多了整整五十万吨。
多出来的不是一个数字。
是数以亿计的煤炭。
吴队长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这么好的矿,矿务局怎么会按八百万转出去?”
魏小四忍着笑。
“可能他们眼神不好。”
吴队长看了他一眼。
“这得瞎得挺彻底。”
叶绍棠合上报告。
“吴队长,今天辛苦你们。”
“报告里的数据,在我们正式对外公布前,还请保密。”
队长点头。
“规矩我懂。”
他戴上安全帽,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
“叶老板。”
“你这运气,真不是一般好。”
叶绍棠笑了笑。
“借你吉言。”
等人离开,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魏小四突然抡起拳头,在空中狠狠挥了一下。
“一百五十万吨!”
“师父,咱们真翻身了!”
叶绍棠坐在桌后,手掌压着报告封面。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大笑,只是眼角的细纹越来越深。
“给银行送材料。”
“两天内,我要贷款到账。”
完整资质送入工商银行后,审核流程迅速启动。
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矿区产权文件、正式勘探报告,一项不缺。
吕行长亲自看过材料,当场签字。
两天后,五千万元贷款全额进入锦绣煤矿账户。
叶绍棠坐在银行贵宾室里,看着回单上的数字,反复数了两遍零。
吕行长端着茶杯,坐在对面。
“别数了。”
“不会少你一个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