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苏长空那颗人头还在地上往外渗着血。
苏瑾寒盯着盘武那条布满青铜纹路的右臂，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认识盘武。那个在客栈里被化神液废掉右臂、只能靠苏清婉施舍苟活的残废。
可现在，这个残废不仅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甚至压得他这个化神中期的世家天骄喘不过气来。
“你到底是谁？！”
苏瑾寒手腕一翻，一把折扇滑入掌心。扇骨是用千年玄铁打造，边缘闪烁着幽蓝色的毒光。
他没有急着动手。
大长老化神后期的修为都折在这个人手里，硬拼绝对讨不到好。
盘武把背上的苏清婉放下来。
苏清婉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了那张苍白却冷艳的脸。
“大堂哥。”
苏清婉看着半空中的苏瑾寒，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三叔死了。大长老也死了。接下来，轮到你了。”
苏瑾寒看到苏清婉的瞬间，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清婉，你竟然勾结外人，残害同族长辈？！”
苏瑾寒猛地拔高了音量，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家族生你养你，倾尽资源培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家族的？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周围那些残存的执法队修士听到这话，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对着盘武和苏清婉怒目而视。
盘武听笑了。
他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弹飞指甲盖上的灰尘。
“讲道理这套把戏，你们苏家真是玩得出神入化。”
盘武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直接被踩出一道裂纹。
“把同族当探路的炮灰，叫物尽其用。把盘古遗民的骨头熬成汤喝，叫替天行道。”
盘武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翻滚着实质化的煞气。
“你们这帮披着人皮的畜生，把天道当成自家的夜壶，尿完了还要嫌别人嫌臭。”
“闭嘴！！”
苏瑾寒被戳到了痛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区区一个盘古余孽，也敢妄议天道？！给我杀了他！！”
苏瑾寒手中的折扇猛地挥出。
十几道幽蓝色的风刃撕裂空气，直奔盘武的面门。
周围的几十名执法队修士同时结阵，剑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从四面八方罩向盘武。
盘武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诛。”
两个字吐出。
盘武右臂上的青铜纹路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
他没有用刀，也没有用任何法术。
只是简简单单地，往前轰出了一拳。
“轰！！！”
融合了刑天精血的一拳，直接打穿了空间的壁垒。
狂暴的拳风化作一条暗金色的怒龙，咆哮着撞进人群中。
那些幽蓝色的风刃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崩碎。
几十名结阵的执法队修士，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晶石战车正面撞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直接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团团血雾。
残肢断臂夹杂着碎裂的兵器，劈头盖脸地砸在苏瑾寒的护体罡气上。
苏瑾寒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退十几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看着满地的碎肉，眼底终于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根本不是化神期能打出来的力量！！
“你......你借了那尊远古兵器的力量？！”
苏瑾寒脑子转得极快。他立刻意识到了盘武力量的来源。
“你撑不了多久的！！凡人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神魔的精血，你很快就会爆体而亡！！”
苏瑾寒一边后退，一边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张金色的符箓。
符箓刚一拿出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沉重。一股浩瀚、冰冷、带着高高在上俯视感的气息，从符箓上弥漫开来。
苏清婉脸色大变。
“少主小心！！那是天庭赐下的‘诛邪法旨’！！里面封印着金仙的一击！！”
盘武眯起眼睛，盯着那张金色符箓。
这帮书香世家，果然早就成了天庭的走狗。连这种保命的底牌都赐下来了，看来江南道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能死在天庭法旨之下，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苏瑾寒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金色符箓上。
符箓瞬间燃烧。
天空中，云层被强行撕裂。一只巨大的金色手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从九天之上缓缓压了下来。
整个山谷的地面在这股威压下开始大面积下沉。
苏清婉被压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盘武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他没有跪。
他死死盯着那只落下来的金色手印，右臂上的青铜纹路已经亮到了极致，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苏瑾寒说得对，他的肉身确实快到极限了。
但这一拳，他必须打出去。
“天庭的狗爪子，伸得太长了！！”
盘武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盘古煞气和刑天精血的力量，全部汇聚到右拳。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迎着那只金色手印冲天而起。
“给老子碎！！！”
布满青铜纹路的拳头，狠狠砸在金色手印的掌心。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在半空中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停滞。
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碰撞的中心为原点，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山谷两侧的山峰直接被削平了山头。
金色手印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最终“砰”的一声，炸成了漫天金色的光点。
盘武像一颗流星般坠落在地。
他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右臂上的青铜纹路黯淡下去，整条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半空中。
苏瑾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天庭法旨......竟然被一拳打碎了？！
没等他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一把冰冷的柳叶短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后腰上。
苏清婉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的身后。
“大堂哥，你输了。”
苏清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苏瑾寒浑身僵硬。他试图运转灵力反抗，却发现苏清婉的短刀上涂满了化神液的毒素，灵力刚一运转，经脉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清婉......你不能杀我......”
苏瑾寒终于慌了。他抛弃了所有世家天骄的伪装，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我是苏家长子......你杀了我，家族不会放过你的......天庭也不会放过你的......”
苏清婉握着刀柄的手很稳。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堂哥，脑海里闪过的，是那些被当成诱饵惨死的孩童，是秘境地底那座用白骨垒成的祭坛。
“书香世家，早就该塌了。”
苏清婉手腕用力，短刀直接刺穿了苏瑾寒的丹田，搅碎了他的元婴。
苏瑾寒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他死死抓着苏清婉的衣袖，最终无力地松开，从半空中栽落下去。
“砰。”
尸体砸在盘武脚边。
盘武站起身，用左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苏清婉从半空中飘落，走到自己身边。
“仇报了，感觉怎么样？”盘武问。
苏清婉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废墟，沉默了很久。
“心里空落落的。”
她把短刀递还给盘武。
“但我知道，我没做错。”
盘武接过短刀，插回靴页里。
他刚想说点什么，胸口的帝玉突然爆发出极其滚烫的温度。
盘仓玄焦急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小子，快走！！你刚才打碎天庭法旨，气息已经暴露了！！”
盘武猛地抬起头。
被削平的山谷上方，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深处，一只没有感情的巨大金色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天庭巡天鉴。
长达一炷香的坐标锁定警报，已经触发。
盘武看着那只金色的眼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帮孙子，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他转头看向苏清婉。
“通知药老和墨尘，带上那些孩子，立刻撤出江南道。大鱼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