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知欢放学回来时,脸上多了几道红痕。
荀照野刚接过她的书袋,手便停住了:“谁弄的?”
欢欢抿着嘴不说话。
“疼不疼?”
“不疼。”
荀照野拿湿帕子替她擦脸,动作放得很轻:“那你告诉阿娘,怎么回事。”
欢欢憋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同窗说爹爹是狐媚子,说他太强势,只许阿娘有他一个,坏了规矩。还说女子就该三妻四妾,阿娘迟早会再娶别人。”
荀照野手里的帕子顿住了。
“你和他打起来了?”
欢欢点头。
“还想打吗?”
欢欢抬眼看她,犹豫了一下,认真点头:“想。”
荀照野把帕子放到一边,牵起她的手:“走,阿娘带你去。”
到了学堂,那名同窗正和几个孩子站在廊下。看见荀照野带着欢欢过来,他往自家父母身后躲了躲。
荀照野问:“你刚才说她爹爹什么?”
那孩子看了眼父母,又看了眼欢欢,没敢答。
荀照野低头对女儿说:“再揍他一顿。出了什么事,阿娘担着。”
欢欢愣了愣,随即松开她的手,跑上前去。
“你不许说我爹爹!”
她挥着小拳头,在那孩子的肩膀和胳膊上连打了几下。对方被打得直躲,嘴里叫嚷起来。荀照野站在旁边,等欢欢打够了,才把她拉回来。
“好了,回家。”
欢欢仍气鼓鼓的,攥着她的手不放。
她们刚回府,学堂那孩子的父母便找上门来。
谢停云正在院里给欢欢搭秋千,听完来意,先放下手里的木料,向两人行了一礼。
“孩子在学堂动手,是我们没有教好。我替她向令郎赔礼。医药钱若有,也请告知。”
对方见他先道歉,语气更冲了些:“荀娘子教女儿打人,谢正君倒是会做好人。难怪你们家只有一个正君,连孩子都学会了目中无人。”
谢停云垂下眼,没有反驳。
荀照野正好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一袋点心和果子。她刚跨进院门,便听见了这句话。
她把东西递给身后的侍从,走到谢停云身边。
“孩子打人不对,这件事我们会教。”她看向那对父母,“可你们的孩子拿我夫君的身份当笑话,也该有人教他闭嘴。”
那位父亲皱眉:“谢正君自己都没说什么,荀娘子何必替他说话?”
“因为他是我的夫君。”
荀照野的声音不高,院里的人却都听得清楚。
“我娶谁,不娶谁,是我自己的事。你们说我家教不好,我认;说谢停云是狐媚子,就请你们先把这句话收回去,再谈孩子之间的事。”
对方脸色一变,还想争辩。
荀照野又道:“你们若觉得孩子打架需要学堂处置,我们明日一起去学堂。若只是来我家骂人,那门在那里。”
那家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的谢停云,终究没再说什么,临走时仍嘟囔了两句。
门关上后,谢停云才道:“你不必为了我和人起争执。”
“我不是为了你才起争执。”荀照野把一块点心递给他,“我是为了我们家。”
欢欢抱着她的腿,小声问:“那我还要道歉吗?”
“要为你打人道歉。”荀照野说,“但他们也要为说你爹爹道歉。”
欢欢点点头。
夜里,谢停云替她掖好被角,坐在床沿沉默了好一会儿。
荀照野从书案前抬头:“怎么了?”
“今日他们说,女子迟早会再娶。”
“所以呢?”
谢停云低头看着她:“你以后会不会……”
“不会。”
他似乎没料到她答得这样快。
荀照野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我此生只娶你一个。没有侧夫,也没有别人。”
谢停云眼睫微颤:“你不必为了让我安心,特意——”
“我不是为了让你安心才这么说。”荀照野捧住他的脸,“我本来就只想要你。”
谢停云没再说话,只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第二天一早,荀照野让人备好纸笔,在荀氏主支的家书上写下几行字:她此生只娶谢停云一人,不纳侧夫,不另聘旁人。
她签了名,又让人送往家族与名下商铺。
谢停云看完那张告示,耳根发红:“你还真要昭告天下?”
“昨天有人替我安排婚事,我当然要亲自说清楚。”
欢欢从他身后探出头:“阿娘,那我呢?”
荀照野弯腰抱起女儿:“你是我们家的小知欢,谁也替不了。”
谢停云看着她们,终于笑了。
那张家书很快贴到了荀氏的铺子门前。
荀照野只娶谢停云一人。
这句话,雍京城里的人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