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蹲到小宝面前,抬手调了调执法记录仪,让镜头正对自己。
“小宝,别怕,你看见什么就说什么,没看见的不用猜,那辆三轮往哪边走了?”
小宝抿住嘴,抬手指向筒子楼后面的排水沟。
“往旧棉纺仓库那边,天还黑,我没看清开车的人,王奶奶站在楼下,没穿平时那件花衣服,穿的是男人的黑外套。”
钱慧芳从楼洞里追出来,一把将孩子拉到身边。
“小宝他妈上早班,孩子每天六点去卫生站吃早饭,这个点错不了,你们要做笔录,我陪着,别吓着孩子。”
“先记基础情况,正式询问再联系监护人。”
林安站起身,看向钱慧芳。
“钱姐,王桂生住处已经封控,刑侦的人一会儿过来搜查,您熟悉楼里的情况,麻烦做个见证。”
赵磊扭头望向排水沟。
“我去旧仓库看看,要是真有四个箱子,说不定还没来得及转走。”
“先联系所里增援,别自己进去。”
林安按住他的肩膀。
“仓库产权和使用情况还没查清,进去前把程序走完。”
赵磊嘴里嘟囔了一句,手机倒是掏得利索。
筒子楼二层,房门上的封条完好。
办案人员出示搜查文书,钱慧芳和楼栋长王婶一同进门,屋里没开灯,窗户全被厚布挡住,墙上只留着一圈浅印,原先挂在那里的相框已经没了。
客厅靠墙堆着六个纸箱,胶带封得严实。
负责现场勘查的民警戴好手套,依次编号开箱,前几个箱子装着衣物和旧锅,衣服尺寸宽大,几乎找不到女性用品。
王婶守在门边,盯着纸箱看了半天。
“她平时晾出来的全是花衣裳,我还问过她在哪买的,现在一看,那些衣服怎么一件都没装?”
“可能是伪装用品,已经单独处理了。”
林安没碰箱子,视线转向卧室。
“您平时见她吃药吗?”
“天天吃,说是高血压,心口也疼,可药盒从来不让人看,我劝她去苏医生那儿查,她还骂我盼着她生病。”
卧室床头柜里摆着几个药瓶。
勘查人员拍完照,林安才靠近查看标签,药物用于治疗胃溃疡和前列腺疾病,开药日期全在半年以内,患者姓名却被刮掉了。
钱慧芳捏着见证记录,脸色变了几回。
“我管了他十八年,逢年过节还给他送东西,他天天在楼道跟人吵,谁能想到,连那副嗓子都是装的?”
“装了十八年,早成习惯了。”
林安扫过床边,弯腰看向床下。
“靠墙那边有磨痕,床底经常拖东西。”
床板抬起后,下面露出一块新换的木板,勘查人员拆掉固定螺丝,从夹层里取出两个密封袋。
袋里没有现金,也没有证件,装着的只有一沓剪碎的照片。
每张照片都泡过水,人脸位置刮得干干净净,部分照片背面还能辨出日期,最早的一张写着十八年前。
手机在这时响了,赵磊那边风声不小,说话也带着喘。
“林哥,仓库这边扑空了,门锁昨天刚换,管理员说老李租过半天,今天早上就退了,地上留着纸箱拖动的印子,箱子已经不在了。”
“查仓库周边的公共监控,别碰现场,老李现在在哪?”
“修车铺关门,人也联系不上。”
赵磊换了口气。
“他的三轮停在仓库后门,车斗擦过,连块纸屑都没剩。”
林安走到窗边,楼下修车铺的卷帘门紧闭,门口那只常年装废机油的铁桶也不见了。
王婶摸出手机,翻了几下才把页面点开。
“我家门口装了个看鞋柜的小摄像头,昨天王大妈跟那个年轻人吵架前,在楼道接过电话,镜头拍不到脸,声音兴许录进去了。”
视频很快被调出来,时间显示为昨天早上七点五十二分。
画面边缘,王桂生穿着花衬衫站在楼梯拐角,手机贴在耳边,听了半天,肩膀越缩越紧。
电话另一头离得太远,内容录不清楚,王桂生最后只回了一句。
“我知道,今晚不走,东西已经送过去了,你让上面放心。”
十分钟后,年轻租客搬动鞋柜,两人吵了起来,手机镜头刚对准王桂生,他便抬手打落手机,随后匆匆赶往卫生站。
七点五十二分接到电话,八点多与租客争吵,镜头对准脸后,王桂生改变了原来的安排。
那场邻里纠纷打乱了计划,也让他担心自己留下清晰影像,原本想赶回住处处理剩余物品,半路却被林安盯上,这才冒险动手。
钱慧芳看着视频,平日的大嗓门也收了回去。
“他都要跑了,电话里的人为什么又让他别走,那四个箱子到底送给谁了?”
“提醒他的人知道外面正在查,也知道他一旦突然消失,更容易引起注意。”
林安按照程序固定视频,将原始文件和提取记录分别保存。
下午,王桂生再次被带进讯问室。
林安没急着问二十年前的命案,只把楼道录音放在桌上。
“昨早七点五十二分,谁给你打的电话,纸箱送去了哪里,你说的上面,指的是谁?”
王桂生低着头,过了片刻才抬起脸,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我一个躲了二十年的人,随口胡说几句,也值得你们当真?箱子里都是破烂,谁捡走了,我不知道,电话早删了,你们有本事自己查。”
头顶光幕由深蓝转红。
【高风险逃避】
【目标正在保护外部联系人】
林安合上笔记本。
“差不多得了,你能删通话记录,删不掉运营商数据,仓库里也留着搬运痕迹,接走箱子的人早晚会露面。”
王桂生往椅背上一靠,鼻子里哼了一声。
“小警察,你抓到我算运气好,再往下查,对你没好处,翠屏巷里想安稳过日子的人多着呢,谁也不愿意陪你折腾。”
“这话留着对检察官说。”
林安起身收好录音设备。
“我只负责把该查的查清楚。”
讯问室的门刚关上,王丽萍便抱着档案袋迎了过来,额头都是汗,塑料封口还卡在文件袋边上。
“林安,找到王桂兰最早的社区资料了,十八年前,居委会组织过一次住户合影,背面名单里确实有她。”
林安接过照片。
集体照已经发黄,二十多个住户站在旧筒子楼前,右下角缺了一块。
缺口边缘整齐,剪刀沿着轮廓绞了好几次。
王丽萍翻到照片背面,手指落在最后一排的名字上。
“王桂兰原本站在这里。”
林安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去。
照片上该站着王桂兰的地方,只剩一个被剪空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