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指抓着那五块二毛钱，指节泛白。
她抬起头，看着林淑芬。
“妈，我能把这钱暂时存在市场吗？”
林淑芬放下笔，推了推眼镜。
“存？”
“对，就存几天，等我把货卖完，再一起取出来进货。”
林红的声音很紧。
“我怕国强今晚会来拿。”
孙会计抬起头，看了看林红，又看了看林淑芬。
林淑芬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
“可以。”
“但是有规矩。”
她翻开账本，在空白页上写下几行字。
“第一，暂存款归入待结算经营资金，不是私人储蓄。”
“第二，支取必须由登记摊主本人签名，其他人代领无效。”
“第三，支取用途必须写明，是进货还是家用，写清楚。”
林红接过账本，看了看那几行字。
“妈，我签字就行，对吧？”
“对，只认你的签字。”
林淑芬把笔递过去。
“现在就把钱交给孙会计，他登记好，你签字按手印。”
林红把那五块二毛钱放到桌上，孙会计点了一遍，在账本上写下：暂存款五元二角，摊主林红，日期。
他把账本推到林红面前。
“签字。”
林红接过笔，手抖了一下，在账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按下手印，墨泥在指腹上留下一片红。
孙会计把账本收起来，锁进抽屉。
“收据拿好。”
林红接过收据，手心都是汗。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很快。
门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市场里的摊位陆续关了灯。
林红走到门口，陈国强正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烟。
他看见林红，把烟往地上一扔，脚尖碾灭。
“今天收了多少？”
林红的手指抓着布包带子。
“五块二。”
“拿来。”
陈国强伸出手。
林红往后退了一步。
“我把钱存在市场了。”
陈国强愣了一下。
“存什么？”
“存着进货，不然明天没货卖。”
林红的声音很轻。
陈国强的眼睛眯了眯。
“你把钱交给你妈了？”
“不是交给我妈，是存在市场账上。”
“那不是一样？”
陈国强往前走了一步。
“走，跟我去取出来。”
“不行，那是货款。”
林红的声音更紧了。
“你昨天拿走的十一块四，我现在手里连进货的钱都没了。”
“那是我有急用。”
陈国强的声音大了起来。
“老马那五块，他明天就还，我到时候还给你不就行了？”
“可是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林红的喉咙动了动。
“国强，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我只是不能再让货款没了。”
陈国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市场里走。
林红跟在后头，脚步越来越快。
“国强，你去哪儿？”
“去你妈那儿，把钱取出来。”
陈国强的脚步很重。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
孙会计正在整理票据，抬头看见他。
“干什么？”
“我来取我媳妇的钱。”
陈国强走到桌前。
“她刚才存的那五块二，拿出来。”
孙会计推了推眼镜。
“你是摊主吗？”
“我是她丈夫。”
“我问你是不是摊主。”
孙会计把账本合上。
“暂存款支取必须由登记摊主本人签名，其他人代领无效。”
陈国强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是她丈夫，夫妻的钱不分彼此。”
“那是你们家的事。”
孙会计起身走到隔壁。
“市场只认摊主签名。”
林淑芬正在核对摊位登记表，抬起头。
“什么事？”
“陈国强要取林红的暂存款。”
林淑芬放下笔，看向门口的陈国强。
“林红本人呢？”
林红站在门外，手指抓着门框。
陈国强转过身，对着林红招手。
“过来，签个字，把钱取出来。”
林红站在原地，脚下像钉了钉子。
“国强，那是货款。”
“货款怎么了？你挣的钱还不是家里的钱？”
陈国强的声音大了起来。
“你是不是忘了，陈家的户口本上还写着你的名字？”
林红的喉咙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淑芬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暂存登记，翻开。
“暂存款归入待结算经营资金，支取必须写明用途。”
她抬起头，看着陈国强。
“你要取钱，让林红自己来签字，写清楚取钱是干什么用的。”
“用途还用写？当然是家用。”
陈国强往前走了一步。
“你这是什么规矩？夫妻之间还要分那么清楚？”
“夫妻是夫妻，市场是市场。”
林淑芬的声音很平。
“暂存款属于待结算经营资金，不是私人储蓄。”
“支取用途必须写明，是进货还是家用，市场才能批。”
陈国强盯着林淑芬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到林红面前。
“你签个字，把钱取出来。”
林红的手抖了一下。
“国强，那是我明天进货的钱。”
“你不是还有三块吗？那三块先拿来，剩下的明天再说。”
陈国强的手抓住林红的胳膊。
“走，跟我进去签字。”
林红被他拽着往办公室里走，脚下踉跄了一下。
林淑芬起身走到门口。
“陈国强，你拉她干什么？”
“我拉我媳妇，碍着你了？”
陈国强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烟。
“你少管闲事。”
林红站在原地，手指抓着门框。
她抬起头，看着陈国强。
“国强，你能不能等老马把钱还给你，你再来找我要？”
“老马那五块，他明天就还，到时候你拿那五块不就行了？”
“他明天要是还不了呢？”
林红的声音很轻。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陈国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陈国强把烟往地上一扔。
“你现在翅膀硬了，开始跟我顶嘴了？”
林红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抓得更紧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所长走了进来。
他穿着制服，手里拿着记录本。
“谁在吵？”
陈国强转过身，看见王所长，脸色变了变。
“王所长，您怎么来了？”
“有人报警，说市场这边有人拉扯。”
王所长看了看陈国强，又看了看林红。
“你们谁报的？”
沈玉兰从门外探进头来。
“是我让人去叫的。”
她走进办公室，目光落在陈国强身上。
“陈国强，这是市场，不是你家院子。”
陈国强的嘴角抽了抽。
“我拉我媳妇，碍着你们了？”
“你媳妇是市场摊主，摊主在市场经营，受市场规则保护。”
王所长翻开记录本，提笔写下几行字。
“陈国强，你刚才拉扯林红，我已经记下了。”
“再有下次，我直接带你回所里。”
陈国强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盯着王所长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出办公室。
林红站在原地，手指抓着门框，半天没动。
林淑芬走到她身边。
“想清楚了吗？”
林红抬起头，眼睛红了。
“妈，我能不能把那五块二分开？”
“怎么分？”
“三块直接付给供销社，算我明天进货的钱。”
林红的声音很轻。
“剩下两块，我自己取出来，给家里用。”
林淑芬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暂存登记。
“可以。”
“不过三块付给供销社，必须有对方的收款凭证。”
“你明天一早去供销社，让他们开收据，拿回来给孙会计核对。”
林红点了点头。
林淑芬把暂存登记翻到空白页，提笔写下：支取两元，用途家用，摊主林红签字。
她把笔递给林红。
“签字。”
林红接过笔，手抖了一下，在登记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孙会计从抽屉里拿出两块钱，递给林红。
“拿好。”
林红接过钱，手心都是汗。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很轻。
门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市场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王所长合上记录本，看着林淑芬。
“淑芬，你这规矩定得好。”
“不然这种事以后还会有。”
林淑芬把暂存登记收进抽屉，锁扣咔哒一声扣上。
“夫妻是一家，不等于谁力气大，谁就能把货款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