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嗡嗡嗡!」
三棱军刺深扎入实木会议桌,沉闷的金属颤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军刺尾部的红绸犹如一抹血迹,狠狠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刚刚还嚣张跋扈、逼迫苏红袖签字的后勤处长楚云飞,此刻脸色煞白。他裤裆迅速洇出大片水渍,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双腿一软,楚云飞像摊烂泥般直接瘫坐在皮椅上,大张着嘴忘了呼吸。
站在一旁的苏红袖美眸圆睁,红唇微张。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肩披将校呢大衣、戴着宽大蛤蟆镜的男人。这人浑身上下散发着纯粹的暴戾与悍匪气息。伴随着雷子将四个沉甸甸的黑牛皮箱「砰」地砸在桌面上。
「这厂,我买了。」
阎解旷低沉狂傲的话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木材厂长久以来的死局。足足愣了十几秒,楚云飞才打了个激灵。仗着地头蛇身份,他猛地扯开领口,外强中干地嘶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跑来国营大厂撒野!保卫科!快把这几个抢劫的盲流子抓起来!」几个狗腿子强撑着摸向警棍壮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森冷刺骨的笑声。「找的是不是这个没卵用的废物?」雷子像铁塔般跨入门框,单手揪着嚣张保卫科长的衣领拖了进来。「砰!」雷子像扔垃圾般,将满嘴是血的小舅子狠狠扔在楚云飞脚下。科长像蛆一样在地上扭动,一条胳膊以诡异角度反折,彻底废了。
看着小舅子凄惨的模样,楚云飞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刚想往桌下缩,眼前黑影一闪。阎解旷一步跨上前,粗暴地揪住他的头发,「砰」的一声巨响!他将楚云飞肥胖的脸死死按在霸王条款的转让文件上,桌面剧烈一颤。
「想贪墨厂里的设备?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阎解旷声音冷如寒冰,手腕猛地加力,楚云飞的胖脸在纸上严重变形,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老子在长白山杀悍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贪污买办。滚!别脏了老子的地盘。再让老子看见你,把你全家塞进锯木机。」
他像扔抹布般将楚云飞甩飞。楚云飞重重撞墙滑落,吓得连滚带爬。「走!快走啊!」他连公文包都顾不上拿,带着吓破胆的狗腿子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
赶走这群蛀虫,乌烟瘴气的会议室清净不少。苏红袖深吸口气,强行压下震撼。她理了理职业装衣领,恢复高冷女强人姿态,美眸复杂地盯着这个煞神般的男人:「谢谢你帮我解围。但这事没你想的简单。」她双手抱胸,试图找回主动权:「买厂不是江湖茬架。现在厂子欠债几十万,三千名职工等着吃饭。你一个私人身份,上头不可能批这种荒唐的收购案!」
面对连珠炮般的质疑,阎解旷不屑地吐出浓烈的雪茄烟圈,冲刚子扬了扬下巴。刚子会意,将一个黑牛皮箱推到苏红袖面前。「咔哒」两声,皮箱搭扣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万块崭新的十元面额「大团结」。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十几块的年代,这十万块足以买下无数条人命。刺眼的财富光芒,在白炽灯下瞬间晃了苏红袖的眼睛。
阎解旷将雪茄夹在指尖,语气透着绝对的掌控力:「这十万是定金。用来安抚外面那群快饿死的狼,稳住局面。」他双手撑着桌沿,目光锁住苏红袖慌乱的美眸:「老子有长白山无尽的优质红松货源,有一支每天往返的武装物流车队。原料、运输、现金,我什么都不缺。现在就缺你这个能把原木变成高端家具的壳子。」他身体前倾,威压逼近:「只要你点头,钱和资源老子全包了。」
苏红袖呆若木鸡地看着巨款,听着他描绘的「原材料获取——重型物流运输——加工制造——倾销全国」完美商业闭环,内心震撼如海啸。作为商业嗅觉敏锐的大学生厂长,她看穿了男人的野心!他的构想领先了这个时代整整五十年!若这恐怖的闭环打通,绝不是救活一个木材厂那么简单,而是要在北方大地上,砸出一个制霸全国的超级实体工业帝国!
但现实的重压瞬间击碎了她的激昂。苏红袖苦笑摇头:「阎先生,你的构想伟大到让我害怕。但别忘了,现在是七八年,改开才刚透风声。私人全资收购几千人的国营大厂,国内没先例。上面那关绝对过不去,政策是没人敢碰的死命令。」
她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退一万步讲,你连今天这关都过不去。」厂区广场上,震天的呐喊和砸门声犹如海浪般涌上三楼。「砸了库房!抢木头抵工资!我们要活路!」暴怒的人群彻底失控。青壮年工人找来粗大圆木,疯狂撞击库房铁门。砖头煤块砸向办公楼,二楼玻璃哗啦粉碎。
苏红袖脸色惨白:「三千职工彻底暴动了。群情激愤之下,谁去劝就是死路一条。这厂子今天算是完了。」
看着窗外如火山爆发般的讨薪职工,阎解旷连眉头都没皱,嘴角反而勾起冷笑。「轰隆!」楼下传来铁门被撞塌的巨响,人群疯狂涌入库房。阎解旷拔出军刺,「啪」的一声将十万现金重新合上,推给刚子。他拿起蛤蟆镜戴在脸上,遮住眼底算计的精芒。
将黑色大衣甩在肩上,他转身走向大门:「老子给你三天时间去跑上面的手续。去碰壁,好好感受下求告无门的绝望。」走到门口,阎解旷偏过头:「等这三千人闹到天怒人怨、上面没人敢接盘的时候,老子再提着剩下的钱来。」吉普车引擎的轰鸣声在暴动嘶吼中突兀响起。
苏红袖颓然跌坐在皮椅上。楼下越来越疯狂的暴动声,如同催命鼓点。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咬牙开口:「三千个濒临绝境的亡命徒,三天后你真以为自己能像救世主一样压得住场子吗?」
门外空无一人,只远远飘来男人一句冷硬如铁的回应。
「到那时候,这里的规矩,就得全听老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