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十辆满载着极品红松木的解放重卡,犹如十头发狂的钢铁巨兽,接连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巨大的车头死死顶住林场大院厚重的铁栅栏门,一脚地板油下去,铁门轰然倒塌。
车轮缠着粗大的防滑链,碾压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爆碎声。
排气管喷吐的黑色浓烟,刚冲出管口,就在暴风雪中迅速被撕扯得粉碎。
满载十几吨红松木的重卡碾过铁门残骸,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一头扎进了白茫茫的林海雪原。
车队刚驶出林场不到两里地,周围惨白的雪林里,便隐隐约约多出了一些诡异的动静。
伴随着杂乱的马蹄声,几十道骑着东北矮马的身影,犹如幽灵般从风雪中钻了出来。
这些人一个个披着破烂不堪、散发着腥臭味的狗皮袄子。
他们头上戴着打满补丁的翻毛雷锋帽,帽檐上结着厚厚的白霜。
这些人手里端着土制双管猎枪,腰间还别着磨得锃亮的马刀。
他们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腐肉腥味的鬣狗,远远地缀在车队两侧的制高点上。
这帮东北盲流子一边策马在雪地里狂奔,一边冲着车队发出刺耳的怪叫声。
甚至还有人嚣张地举起手里的土枪,冲着半空虚张声势地乱比划,进行着极其下作的挑衅。
阎解旷稳如泰山地坐在头车副驾驶上。
他单手随意地搭在摇下半截的车窗边缘,指尖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红塔山。
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透过缭绕的烟雾,冷冷地扫过窗外的林海。
「三爷,这帮孙子跟苍蝇似的,要不要我停车干他们几枪?」
负责开车的宋远桥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耐烦的杀气。
「不急,这帮只是探路的小鬼,正主还在前面等着咱们呢。」
阎解旷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让后面的兄弟都稳住,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提前暴露火力。」
车队顺着崎岖的盘山道,顶着风雪又往前推进了五里地。
转过一个陡峭的弯道,前方一处极其狭窄的「一线天」峡谷赫然映入眼帘。
两边全是陡峭的绝壁,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一辆卡车勉强通过的窄路。
而此时,十几根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的白桦木,被横七竖八地堆在了路中间。
路障堆得像座小山,将重卡前进的去路彻底封死。
路障的上方,站着十几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东北盲流子。
领头的是个少了一只左耳的刀疤汉子,脸上那道疤像条蜈蚣一样从眼角劈到下巴。
这人是孙大马棒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江湖人称「钻山豹」。
钻山豹仗着地势险要,又看到周围自己兄弟的马队已经从林子里压了上来。
几十号人隐隐形成了包围圈,这让他顿时觉得底气十足,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他冲着逼近的头车端起那把加长枪管的土猎枪,扯着破锣般的公鸭嗓子开始狂吠。
「京城来的孙子们!给爷爷把车熄火了!」
「这大马林子,方圆百里都是咱们孙爷的地盘!」
「想从这儿全须全尾地过去,留下五车极品红松当买路财!」
钻山豹把枪口往下一压,眼神里满是贪婪与凶残,唾沫星子乱飞。
「再把昨晚打死我们兄弟的凶手,挨个绑了交出来,老子今儿个大发慈悲,放你们一条活路!」
「要是敢蹦半个不字,今天就把你们全剁碎了喂山里的野狼!」
峡谷里的风刮得更紧了,钻山豹的叫嚣声在两边的绝壁间回荡,显得不可一世。
「滴——」
宋远桥猛地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中间,按响了刺耳的气喇叭。
高压气流吹出的喇叭声瞬间盖过了钻山豹的狂吠,宋远桥转头看向阎解旷,等待请示。
「三爷,前面过不去了,硬卡着呢。」
阎解旷冷笑一声,将手里还剩大半截的红塔山随手弹出窗外。
烟头在风雪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抛物线,瞬间被积雪吞没。
「谈你妈的条件。」
阎解旷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甚至连下车废话的欲望都没有。
他一把推开头车副驾驶的车门,顶着呼啸的狂风,半个身子直接探出窗外。
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把汪海洋特批的半自动步枪瞬间端平,胡桃木的枪托死死抵住坚实的肩窝。
冰冷的枪管在风雪中折射出死亡的光泽,准星瞬间套住了路障上还在狂吠的钻山豹。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突兀地在狭窄的峡谷中炸响,甚至盖过了暴风雪的呼啸。
没有一句多余的警告,没有影视剧里磨磨唧唧的对骂。
阎解旷直接用最纯粹的物理方式,回答了钻山豹的漫天要价。
三发清脆的点射,枪枪咬肉。
前一秒还在高处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钻山豹,声音戛然而止。
一发黄澄澄的子弹精准无误地钻入他的眉心。
强悍的动能瞬间在他脑后炸开一团巨大的血花,天灵盖当场被掀飞了一半。
红白相间的恶心液体,在半空中喷洒出一道扇形的血雾。
钻山豹那只独耳的脑袋耷拉下来,像个装满烂肉的破麻袋,直挺挺地从高高的路障上栽了下来。
「哐当」一声巨响。
他的尸体重重砸在头车坚硬的引擎盖上,顺着积雪滑落到车轮底下。
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
旁边另外两个刚刚举起土枪准备瞄准的盲流子,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半自动步枪的子弹直接打穿了他们套着狗皮袄子的胸膛。
巨大的贯穿力带着他们倒飞出去,两人惨叫着滚落旁边陡峭的雪崖,瞬间没了声息。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路障防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高处剩下的十几个盲流子,哪见过这种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爆头的活阎王?
他们吓得肝胆俱裂,连手里的土制雷管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的林子里钻。
「远桥,挂四驱,油门给老子踩到底!」
阎解旷利落地收回步枪,退回车内,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他冷酷地下达了突围指令:「直接给老子撞过去!压碎他们!」
「得嘞!三爷您坐稳了!」
宋远桥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他一把拉动档杆,直接挂上低速四驱挡。
右脚带着复仇的快感,狠狠一脚将油门踩进了油箱底。
解放重卡的柴油发动机发出犹如史前巨兽般的恐怖轰鸣。
重达十几吨的头车,加上后面车厢里满满当当的原木重量。
这辆卡车此刻完全化身为一头披着铁甲的狂暴犀牛。
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冲击力,车头轰然撞在了那堆粗大的白桦木路障上。
「咔嚓!轰隆——」
两人合抱粗的白桦木,在十几吨的钢铁洪流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堆火柴棍。
木屑四处崩飞,路障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大缺口。
几个躲闪不及的盲流子直接被翻滚的原木扫中,当场骨断筋折,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头车没有丝毫停顿,庞大的车轮碾压过断裂的木头,也无情地从那些惨叫的盲流子身上碾压而过。
厚重的防滑链深深吃进血肉里,在洁白的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且刺眼的暗红色血印。
后面的九辆重卡紧随其后,组成钢铁洪流,强行冲破了这道本该一夫当关的咽喉要道。
然而,大自然的脾气远比人类的子弹更加难以捉摸。
就在车队强行冲破关卡,继续往山外开了不到半小时后。
头顶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仿佛一口巨大的黑锅倒扣在了大马林子上空。
长白山最恐怖的暴风雪,彻底降临了。
狂风裹挟着冰刀般锋利的雪片,疯狂地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哪怕雨刮器开到最大档,能见度也瞬间降到了不足三米。
别说路况,就连前车的尾灯都快看不清了。
路面开始大面积结冰,盘山道变得像镜子一样溜滑。
「吱——」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通过对讲机传到头车。
第三辆满载红松的重卡,车尾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悬崖边缘侧滑,半个后轮都悬空了。
「三爷!情况不对劲!雪太大了,路面结了冰壳子!」
大山焦急的声音从车载对讲机里传来,伴随着强烈的电流声。
「再往前开五百米,有个废弃的采参人窝棚地!」
「那是个背风的葫芦口地形!这雪太大绝对不能再开了,再开得出人命,连人带货都得翻下沟去!」
阎解旷看着窗外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暴风雪,眉头微皱,果断下达指令。
「全队减速!跟着大山的指引,进葫芦口!」
「进谷之后,首尾相连,结圆阵扎营!今晚咱们就在这雪窝子里过夜!」
半小时后,车队艰难地挪进了一个三面环山的山谷地带。
十辆重卡在葫芦口的深处首尾相连,围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钢铁铁桶阵。
老兵们动作麻利地跳下车,借着车厢和原木作为天然掩体,迅速在车顶和轮胎缝隙处架起了防线。
疯子和雷子带头,从车厢里搬出防潮垫和弹药箱,快速分发下去。
夜幕彻底降临,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度。
外面的暴风雪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山林间游荡。
而在山谷外围的密林里,隔着风雪,星星点点的火把犹如鬼火一般,开始接连亮起。
密密麻麻的火光,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彻底包围了整个葫芦口的外围制高点。
黑子穿着白色的雪地伪装服,像个雪人一样从前方摸哨回来。
他抖落满身的冰碴,脸色凝重地快步凑到营地中央的火堆前。
「三哥,情况摸清楚了。」
黑子把冻僵的手伸向火堆,压低声音汇报道。
「孙大马棒的堂口主力这次是倾巢出动了,外围几个山头全被他们占了。」
「我粗略数了一下,至少压了一百五十多号人上来。」
「全带着家伙,土枪、雷管,甚至还有几把制式的五六半。」
黑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着一丝凝重:「看他们这架势,是准备等下半夜雪停了,摸上来生吞了咱们十车货。」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阎解旷棱角分明的硬汉脸庞上。
面对十倍于己的包围圈,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相反,那双深邃的眼底,正疯狂燃烧着嗜血的暴戾与兴奋。
他缓缓从高帮军靴里拔出那把漆黑的三棱军刺。
从地上抓起一把冰冷纯洁的积雪,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血槽里早已干涸的暗红。
「一百五十人?正好,省得老子挨个山头去剿他们了。」
阎解旷的声音极低,但却冷得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刺骨。
他将擦亮的军刺在火光下反转,三面血槽折射出摄魂夺魄的死亡寒芒。
「通知兄弟们,排好班,轮流回驾驶室里睡,留足精神。」
阎解旷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眼神逐渐变得狂热的老兵,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让他们好好养精蓄锐,今晚,老子再带你们过一次杀人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