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城郊废钢厂大院内。
三堆巨大的篝火冲天而起,把夜空映得通红。
十头被宰杀得干干净净的大肥猪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成箱的红星二锅头,在雪地里堆成了小山。
肉香混杂着酒香,被寒风一吹,勾得人馋虫直翻。
偌大的院子里却静得可怕。
八十名穿着黑色防寒服的汉子,犹如一根根砸进冻土里的钢钉,笔直地站在风雪中。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连喉结滚动的吞咽声都极力克制。
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这就是宋远桥用鲜血和断骨,硬生生揉捏出来的铁军!
阎解旷大马金刀地坐在点将台的太师椅上。
他看着台下这群脱胎换骨的汉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端起面前一大海碗烈酒,阎解旷缓缓站起身。
「这七天,你们掉的皮、流的血,老子全都看在眼里!」
阎解旷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极具穿透力。
「规矩已经立下了,能撑到现在的,以后就是自家兄弟!」
「在我阎老三手底下干活,只有八个字!」
「听令办事,吃香喝辣!」
阎解旷高高举起海碗,豪气干云。
「这碗酒,敬规矩,也敬兄弟!」
说罢,他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唰!」
台下八十名汉子齐刷刷端起酒碗,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敬阎爷!敬规矩!」
八十人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浪直冲云霄,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烈酒入喉,热血沸腾,属于极道的狂欢正式开始。
……
次日清晨,大雪初晴。
废钢厂外,五十辆崭新的军绿色解放牌重型卡车一字排开。
宛如五十头蛰伏在冬日里的钢铁巨兽,散发着冰冷的机械美感。
校场上,宋远桥拿着花名册,面沉如水。
「全体都有,宣读编制!」
八十人迅速集结,寂静无声。
「队伍按军制分为三个中队,雷子、刚子各领一队!」
「大山,出列!」
随着宋远桥一声断喝,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如铁塔般的壮汉跨步而出。
大山是刚从东北深山里赶回来的老兵,满身风尘,眼神却如饿狼般凶狠。
「第三中队,由大山带领!我担任总教头兼大队长!」
编制宣布完毕,紧接着便是授装仪式。
雷子带着几个老兵,将十几个沉甸甸的军绿色木箱抬了出来,重重放在雪地上。
撬棍一挥,木箱盖子应声而开。
里面全是老拐托江湖关系,花重金倒腾来的家伙什。
制式三棱军刺、统一打造的开山刀、还有缠着防滑胶布的实心钢管。
冷兵器的寒芒,在晨光中闪烁着刺眼的杀机。
阎解旷披着黑色呢子大衣,走到队伍前方。
他随手从箱子里抽出一把开山刀,屈指一弹,刀身发出清脆的嗡鸣。
「押车走长途,脑袋就是别在裤腰带上!」
阎解旷眼神冰冷,杀气凛然。
「咱们车队不主动惹事,但谁要是敢动咱们的货,断咱们的财路!」
他猛地挥刀,在半空中劈出一道寒光。
「不用请示,直接拔刀!」
「出了人命,安家费老子全掏!仇,老子替你们报!」
「听明白没有?!」
八十人双目赤红,齐声怒吼:「明白!」
正当队伍杀气腾腾地列装时,「滴滴」两声清脆的车喇叭声响起。
一辆军用吉普车碾着积雪,快速驶入大院。
大院子弟汪海洋披着将校呢军大衣,大步跳下车。
「阎老三,你小子这动静也太大……」
汪海洋刚想开口打趣,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八十名全副武装的黑衣汉子排成三个方阵,犹如一把出鞘的饮血狂刀。
那种迎面扑来的冷冽杀气,根本不是街头混混能有的!
汪海洋本身就是大院出来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这阵仗、这纪律,简直比正规野战排还要骇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玩世不恭,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汪海洋从副驾驶拿出一个厚实的公文包,走到阎解旷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远东物流运输公司’的营业执照,挂靠在区物资局名下的集体所有制。」
汪海洋压低了声音,语气透着一丝敬畏。
「所有文件手续齐全,跨省通行证也都盖好钢印了。」
「李建国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他说只要你不拉着这支队伍去造反,道上的事,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阎解旷接过公文包,嘴角勾起一抹枭雄的狂傲。
「替我谢谢李队长,我阎老三做生意,绝对遵纪守法。」
上午八点整,吉时已到。
天空中飘起了稀疏的雪花,给这支钢铁之师平添了几分肃杀。
「全体上车!准备点火!」
宋远桥一声暴喝,尖锐的哨音响彻整个大院。
八十名汉子动作麻利地翻上卡车后厢。
五十辆解放重卡的驾驶员同时拧动钥匙。
「轰——隆隆!」
引擎在同一时间发出狂躁的轰鸣,犹如地龙翻身。
排气管喷出的浓重黑烟,瞬间将半个废钢厂的天空染成了灰色。
阎解旷嘴里叼着大前门,亲自拉开第一辆头车的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退伍汽车兵出身的刚子坐在驾驶位,熟练地踩离合、挂挡。
「出发,进城!」阎解旷吐出一口烟圈,冷冷下令。
车头正前方,一面醒目的红底黑字「阎」字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五十辆重卡组成的车队,宛如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浩浩荡荡地驶出废钢厂,向着京城市中心无情地碾压而去。
……
半小时后,车队驶入京城主干道。
这年头自行车都是稀罕物,五十辆重卡同时游街的场面更是闻所未闻。
这种毁灭性的视觉冲击力,瞬间引爆了整个街头。
路上的行人和骑车人纷纷骇然避让,连滚带爬地躲到马路牙子上。
沿途那些原本还想打听这批新车底细的街头地痞、胡同老炮,此刻全都傻了眼。
当他们透过车窗,看到那些面容冷酷、怀抱开山刀的黑衣汉子时,冷汗直接浸透了棉袄。
再看到那面迎风猎猎作响的「阎」字大旗,所有混混全都吓得缩进了巷子里,瑟瑟发抖。
四九城的天,今天算是彻底变了。
阎解旷坐在头车里,看着窗外退避三舍的街景,眼神毫无波澜。
车队行驶到交道口附近,速度渐渐放缓。
阎解旷掐灭了烟头,转头对刚子说道:
「转向,去南锣鼓巷,车队直接开到九十五号四合院胡同口。」
刚子眼神一凛,猛打方向盘:「得嘞阎爷!咱们这就去趟平了那个破院子!」
五十辆重型卡车同时转向,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犹如闷雷,顺着地面震荡。
隔着几条街,那股压迫感就已经传向了南锣鼓巷。
此时的九十五号四合院里,依旧是一副乌烟瘴气的市侩模样。
前院水池边,三大爷阎埠贵正端着个破脸盆,盘算着怎么接点邻居们洗菜剩的水。
中院的穿堂处,易中海和刘海中正揣着手,凑在一起低声密谋着什么。
两个老禽兽脸上不时闪过阴损的冷笑,似乎又在憋着什么坏水。
他们根本不知道,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降临。
一阵轻微的震动从脚底的青砖传来,连水池里的冰碴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易中海愣了一下,扶着旁边的大柱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老刘,你听见什么动静没?这地怎么直哆嗦,大冬天的打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