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西郊废弃修配厂大院。
北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刮得铁皮屋顶「哐当」作响。
零下十几度的气温,让空气都仿佛结了一层冰碴子,吸进肺里冷得生疼。
大院中央,汪海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军绿高领毛衣。
他正在原地活动筋骨,一拳一脚隐隐带着特种部队军体擒拿的影子。
出拳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干脆利落,绝对是经过高强度训练的底子。
他身边带了两个穿着棉大衣的大院心腹发小,正全神戒备地盯着生锈的大铁门。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生锈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阎解旷披着黑色长款风衣,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雷子和刚子面无表情地跟在身后,双手揣在袖兜里,像两尊煞气腾腾的门神。
没有多余的寒暄,阎解旷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他直接脱下风衣,随手向后一甩。
雷子稳稳接住,折叠整齐搭在臂弯里。
只穿了一件黑色紧身毛衣的阎解旷,露出了里面遒劲结实的肌肉线条。
那体格就像是一头蛰伏在冰原上的东北虎,极具视觉压迫感。
阎解旷歪着脑袋转了转脖子,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那双眼睛瞬间变得如狼一般嗜血,死死锁定在对面的汪海洋身上。
「汪少,速战速决,我赶时间去喝豆汁儿。」
汪海洋听见这话,怒极反笑,冷哼了一声。
「阎老三,够狂。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话音刚落,汪海洋双腿猛地发力。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般朝阎解旷扑来,速度极快。
出手就是一招极具杀伤力的军警擒拿手。
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直锁向阎解旷的咽喉要害。
汪海洋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这身功夫放在四九城顽主圈里,绝对能横着走。
南城那个名震一时的齐建军,要是对上现在的汪海洋,连三招都接不住。
但很可惜,他今天挑错了对手。
他面对的,是在长白山雪夜里一刀一个剁过武装悍匪的狠人。
更是被老拐那种战场老侦察兵,用绝杀术魔鬼特训过的杀神。
面对这凌厉无比的攻势,阎解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不退反进,迎着汪海洋的爪风就撞了上去。
阎解旷根本不玩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全凭那变态的肌肉反应。
就在汪海洋的手指即将扣住他咽喉的零点一秒。
阎解旷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锁。
这还没完,他借着前冲的惯性,肩膀猛然一沉。
浑身的爆发力瞬间汇聚于左肩。
一记极其刚猛的「贴山靠」,犹如泰山压顶般,结结实实地撞在汪海洋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大院里炸开。
汪海洋只觉得胸前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给狠狠撞上了。
五脏六腑瞬间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泛起一股子甜腥味。
他整个人直接倒飞出三米多远,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最后「吧嗒」一声,重重摔在满是废机油和黑泥的地上。
那件干净的军绿毛衣瞬间沾满了泥水,狼狈不堪。
「海洋!」
汪海洋带来的那两个心腹发小倒吸一口凉气,红着眼大吼出声。
他们下意识地伸手就想往怀里掏家伙。
可就在他们手刚摸到衣服内兜的瞬间。
两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雷子和刚子已经一左一右贴了上去。
「唰!唰!」
两把寒光闪闪的三棱军刺瞬间拔出,死死顶住了这两人的后腰。
刚子面沉如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血腥味:「动一下,给你们放血。」
那两个发小瞬间僵在原地,冷汗「唰」地一下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们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喘口大气,后腰这把刀就会毫不犹豫地捅进去。
地上的汪海洋捂着剧痛的胸口,咬着牙刚想挣扎着爬起来。
一阵劲风扑面。
阎解旷已经欺身上前,一脚死死踩在了汪海洋的膝盖窝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汪海洋「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与此同时,阎解旷右手并指如刀。
那两根手指稳稳地停在了汪海洋太阳穴上方不足一寸的位置。
指尖传来的凌厉杀气,犹如实质。
汪海洋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轰然炸立,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两根停在半空的手指。
他毫不怀疑,如果这是真正的生死相搏。
刚刚那一瞬间,他的头骨已经被阎解旷直接劈碎了。
大院绝学在真正的杀人技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大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穿过铁皮屋顶的呜咽声。
「你输了。」
阎解旷冷冷地开口,随即收回了停在半空的手。
他没有趁机落井下石,也没有出言嘲讽。
而是后退半步,向地上的汪海洋伸出了那宽大且布满老茧的手掌。
汪海洋愣了足足三秒钟,呆呆地看着递到面前的手。
脑海里全都是阎解旷刚才那招招毙命,却又在最后关头收放自如的恐怖控制力。
他眼中那股子大院子弟与生俱来的桀骜不驯,在此刻彻底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强者极致的狂热与敬佩。
汪海洋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阎解旷的手。
借着阎解旷胳膊上的狂暴力量,他利落地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机油和黑泥,汪海洋突然仰头放声大笑。
「痛快!真特么痛快!」
汪海洋笑得肆意张狂,连牵扯到胸口的闷痛都不在乎了。
「六爷没骗我,你阎老三确实是条过江猛龙!我这回算是开了眼了!」
汪海洋不顾作痛的胸口,重重捶了一下阎解旷那宽厚的肩膀。
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轻蔑,只有兄弟间的惺惺相惜。
「两成干股,老子接了!」
汪海洋这声吼得心甘情愿。
「从今天起,你阎老三的车队在长江以北,遇卡放行,遇所不查!」
他指着外面的天地,语气狂傲又仗义。
「谁要是敢劫你的道,或者是给你下绊子,那就是打我汪海洋的脸!」
「你这兄弟,我交定了!」
阎解旷听着这掷地有声的承诺,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霸气的弧度。
这四九城的水再深,今天算是被他彻底蹚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讲究。」阎解旷反手拍了拍汪海洋的肩膀。
「以后你的事,也就是我阎解旷的事。」
一场生死较量,化干戈为玉帛。
阎解旷穿回风衣,汪海洋也招呼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发小收起敌意。
「走着,三哥,今天我做东,咱们去东直门的老炮儿饭庄喝一顿结义酒!」
汪海洋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就要带人往外走。
两人刚走到废弃大院门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
「嗡——」
一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带着狂野的轰鸣疾驰而来。
到了大院门口,一个极其漂亮霸道的甩尾。
车轮在地上摩擦出一道深深的黑印,吉普车稳稳停在两人面前。
「砰」的一声,驾驶室的车门被推开。
一双穿着高帮小皮靴的修长美腿率先迈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修身将校呢大衣、短发齐耳的冷艳女人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这女人五官极其精致,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飒爽英气。
那气场,简直比这零下十几度的北风还要冷上几分。
她看着灰头土脸、身上还沾着机油的汪海洋,秀眉瞬间紧紧蹙起。
随后,她又把那冷厉如刀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旁边气场极具侵略性的阎解旷身上。
「汪海洋,你长本事了?」
女人的声音如同清冽的冰泉,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大清早的,又带人在外面跟社会上的盲流鬼混?」
看着这个冷艳霸道的女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汪海洋,竟然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那股子大院顽主的嚣张气焰瞬间就瘪了下去。
他挪到阎解旷身边,用手挡着嘴,极其尴尬地压低了声音。
「三哥,麻烦了,这是我发小林婉清。」
「军区总院大院里出了名的霸王花,这丫头死轴,最恨地方上的江湖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