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单手揪着孙猴子的后衣领,像拎着一只瘟鸡似的,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孙猴子的右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疼得脸色煞白、满头冷汗。
但他死死咬着牙,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惹恼了后面那个揣着三棱军刺的活阎王。
三人穿过两条狭窄的胡同,来到护城河边一家没什么客人的老茶馆。
这茶馆看着年头不短了,门板透着风,里面光线昏暗。
阎解旷径直走到最里间靠墙的八仙桌旁坐下,双腿大刀金马地一敞。
厚重的军大衣下摆垂在条凳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冽。
雷子随手一抛,「砰」的一声闷响。
孙猴子像滩烂泥一样,重重摔在阎解旷脚边的青砖地上,激起一阵灰尘。
茶馆伙计肩上搭着发黄的白毛巾,刚想凑上来招呼。
刚子冷厉的眼神如刀子般猛地扫过去。
伙计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放下手里的铜壶,缩着脖子溜回了柜台后头,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阎解旷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叼上。
刚子立刻掏出火柴,「刺啦」一声点燃。
青蓝色的烟雾吐出,阎解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抖成筛糠的孙猴子。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接上。」
得到命令,刚子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
他一把捏住孙猴子脱臼的右手腕,手法稳健无比。
孙猴子还没反应过来,刚子双手猛地一拉一送。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安静的茶馆里突兀响起,动作利落到了点。
「嗷——呃!」
孙猴子刚要发出一声惨叫,被雷子一瞪眼,吓得硬生生把后半截声音憋回了肚子里。
他捂着手腕大口喘气,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才惊喜地发现胳膊能动了。
「我这兄弟在部队是汽车兵,不仅会修车,卸人骨头和接骨头也是一把好手。」
阎解旷弹了弹烟灰,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孙猴子,刚才你说你是这片儿的包打听?」
阎解旷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人心。
「我阎老三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说说你的本事。」
他指了指地上的青砖,语气毫无波澜。
「要是有半句废话,今天这茶馆就是你的太平间。」
孙猴子扑通一声跪得笔直,根本顾不上擦脑门上混着血水的冷汗。
他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底细全盘托出。
「三爷!我手底下还聚着七八个半大小子,平时分散在京城各处!」
他咽了口唾沫,急促地表忠心。
「火车站、信托商店、各大黑市和鸽子市,都有我的兄弟蹲点!」
「这帮小子虽然上不了台面,但整天走街串巷,消息灵通得很。」
孙猴子越说越来劲,生怕阎解旷觉得他没用。
「哪家进好货了、哪个顽主茬架了,咱门儿清!」
「就连那个红星轧钢厂的保卫科什么时候换班,库房里放了啥破烂,我都一清二楚!」
听完孙猴子的汇报,阎解旷心中暗自点头。
他现在手里有大把的黄金,身边也有雷子和刚子这种顶级战力。
最缺的,恰恰就是这种遍布京城底层的「眼睛」。
未来要打造商业帝国、搞运输队,情报绝对是重中之重。
强龙不压地头蛇,把这些地头蛇收编,才是最快掌控京城底层的捷径。
阎解旷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把手伸进军大衣的内兜。
他摸出厚厚的一沓钞票,整整十张崭新的大团结。
一百块钱!
「啪!」
十张大团结直接拍在油腻的八仙桌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才赚二三十块钱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多少家庭一年到头都攒不下这一百块。
孙猴子的眼睛瞬间直了,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钱,喉结疯狂滚动,狂咽口水。
「这钱,是给你的安家费和活动经费。」
阎解旷冷眼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让你手下那帮小崽子把手洗干净,别再干偷鸡摸狗的烂事。」
他磕了磕烟灰,火光忽明忽暗。
「跟着我阎老三,以后就是我的眼线。干得好,每个月都有赏,顿顿让你们吃肉。」
阎解旷话锋一转,眼神骤然转冷,杀机毕露。
「要是敢拿钱不办事,或者背着我耍花样,老子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三爷!您就是我亲爷爷!」
孙猴子激动得猛扑过去,一把将桌上的钱死死搂进怀里。
他转过身对着阎解旷,邦邦邦就是三个响头,磕得青砖直响,连破皮的地方又渗出血都顾不上了。
「我要是敢有二心,您直接把我剁了喂狗!」
孙猴子脸上的鼻涕眼泪混着灰尘,表情却狂热。
「以后京城九门,只要有风吹草动,我孙猴子第一个给您递话!」
恩威并施,大棒加甜枣。
这是阎解旷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学来的顶级御下手段。
孙猴子这种底层混混,平时为了几毛钱都能跟人拼命。
哪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给一百块钱的大佬气魄。
当场就彻底归心,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给阎解旷看。
阎解旷掐灭烟头,开始布置第一个任务。
「现在交给你两件事去办。」
孙猴子立刻竖起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找两个机灵点的小弟,给我盯死南铜锣巷的红星四合院。」
阎解旷目光深邃,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那帮禽兽被我收拾了,面上不敢跳,背地里肯定憋着坏水。」
「特别是后院的许大茂、刘海中,还有中院贾家那帮人。」
「谁要是敢背着我搞小动作,或者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立刻来报。」
「第二件事,让你的弟兄们在火车站和各大国营大厂附近多留意。」
阎解旷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哪里有大宗的废旧汽车零件、卡车批条,或者谁手里有搞车皮的路子。」
「把消息给我摸透了,哪怕是黑市里的风声,也得给我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得嘞!三爷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孙猴子小心翼翼地把钱贴身藏进最里层的衣服兜里,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四合院那边我亲自带人去盯,保准连一只母蚊子飞进去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阎解旷嫌弃地挥了挥手。
「滚吧,有消息来红星四合院找我。记住,别让我发现你再伸第三只手。」
孙猴子千恩万谢,像条得了骨头的哈巴狗。
他点头哈腰地退出了茶馆,一溜烟消失在胡同口。
看着孙猴子消失的背影,刚子走到桌边低声开口。
「三哥,这小子满嘴跑火车,真靠谱吗?」
「这种人只认拳头和钱。」
阎解旷站起身,抖了抖厚重的军大衣,气场全开。
「咱们拳头够硬,钱给得够多,他就是最忠诚的狗。」
老炮儿的底气展露无遗,一张覆盖京城底层的眼线网,就这样在几杯粗茶间初步建立。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咕噜噜……」
那声音如雷鸣般在安静的茶馆里回荡。
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摸着干瘪的肚皮憨笑起来。
「三哥,刚才光顾着收拾院里那帮禽兽和这孙子了。」
雷子咽了口唾沫。
「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肚子里正唱空城计呢。」
阎解旷哈哈一笑,伸手重重拍了拍雷子那像铁塔一样结实的肩膀。
「走!今天收了条好狗,三哥心情好!」
他大步流星地朝茶馆外走去。
「带你们兄弟俩下馆子,咱们去东直门吃顿硬菜,好好打打牙祭!」
三人大步走出茶馆,迎着寒风直奔京城繁华地段的大饭馆而去。
却不知,一场不长眼的麻烦正等在饭馆里。
到了东直门大街,国营老饭馆的牌匾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刚子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混着肉香和烈酒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大堂里人声鼎沸,划拳声和盘碗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三人刚找了个空桌坐下,还没来得及招呼服务员。
邻桌几个穿着绿军装、流里流气的青年突然转过头。
其中一个留着长鬓角的家伙,把手里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斜眼打量着雷子。
「操,哪来的土老帽,走路不长眼啊,踩着老子新买的皮鞋了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