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光线略暗。
两把崭新的大团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雷子和刚子怀里。
厚实粗糙的纸币触感,让这两个在长白山雪夜里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大脑瞬间陷入了宕机。
门外,隐隐还能听到易中海无能狂怒的干咳声,以及贾张氏捶胸顿足、哭天抢地的哀嚎。但这间刚买下的大正房里,气氛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三……三哥,这……」
雷子双手捧着钱,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也就是退伍时发的那点津贴。此刻他声音都在发颤,眼珠子死死盯着怀里那红彤彤的票子,生怕一眨眼就飞了。
阎解旷随手把沉甸甸的麻袋往炕头一扔,大马金刀地跨坐在太师椅上。他摸出一根大前门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别这那的,老子说过,跟着我阎老三,就绝不让你们光着屁股喝西北风!」
没等两人缓过神,阎解旷直接伸手进帆布麻袋,一把抓出整整二十沓捆得结结实实的大团结。
“啪”地一声闷响。
钞票重重拍在八仙桌上,直接推到两人面前。
「一人一万!拿着!」
在七六年,普通工人工资不过三十块上下,连一辆自行车都得攒上大半年,“万元户”简直是神话。
雷子和刚子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钞票,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在了阎解旷面前。
「三哥!这太多了!」
刚子这个铁骨铮铮的退伍老兵,此刻眼眶通红。他连连摆手,声音发涩,死活不敢伸手去碰那堆能买命的巨款。
「我们在东北连命都是你救的。悍匪是你杀的,点子是你出的,我们俩就是跟着跑了个腿……我娘看病用不了这么多,剩下的我绝对不能要!」
阎解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直跳。
「站起来!」他厉声喝道,眼神如刀般扫过两人,「老子教你们的第一条规矩就是,男儿膝下有黄金!在长白山,你们敢端着枪给我掩护,没有丢下我跑路,这钱,就是你们拿命换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我阎老三的规矩,有肉一起吃,有财一起发!谁他妈再废话,就是看不起我!」
雷子和刚子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两人眼底满是狂热与死忠的血丝。
这一刻,他们彻底归心。哪怕阎解旷现在让他们去冲击局子,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刀冲在最前面。
看着两人将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内兜,甚至还用力拍了拍,阎解旷弹了弹烟灰,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酷。
「这点钱,不过是咱们兄弟在京城站稳脚跟的零花钱。真正的肉,还在后头。」
刚子立刻站直身体,宛如听候长官发落的士兵。
「三哥,您指哪,我们兄弟打哪!」
阎解旷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刚子。
「刚子,你在部队是开大解放的汽车兵,对车熟。这几天你带上一千块钱去疏通关系。给我摸清楚,京城哪能弄到重型卡车的批条!」
在那个年代,一辆解放牌卡车可是战略物资。买车不仅要钱,还得要上面特批的条子和红章,没有硬关系,有钱也买不到方向盘。
阎解旷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有力:「咱们手里那批山货和东北的木材,靠绿皮火车运太慢,还容易被铁路上的硕鼠卡脖子。老子要搞,就搞咱们自己的武装运输队!」
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向一旁的雷子。
「雷子,你这几天就在胡同和冰场里放风。给我招人,只招退伍老兵,或者敢打敢拼、知根知底的兄弟。那些偷鸡摸狗的盲流子,一个不要!」
阎解旷碾灭烟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咱们要建的是铁军,不是土匪!」
两人听得热血沸腾,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原来三哥的格局根本不是当个万元户,这是要在京城的地界上,硬生生砸出一个真正的大盘子!
正事交代完,阎解旷咧嘴一笑,拍了拍手。
「行了,把身上的刀收起来。今天咱们兄弟只管吃香喝辣!」
他转身走到墙角,从另一个随身带回来的行囊里往外掏东西。
一大块带着冰渣的品野猪后腿肉,重重地砸在案板上,紧接着是一只处理好的肥硕熊掌,最后是两瓶从东北黑市高价淘来的特供茅台。
雷子立刻卷起袖子,到院里抱了一大捆柴火进来,手脚麻利地生火,架起新买的大铁锅。
刚子则挥舞着切肉刀,将野猪肉切成巴掌大的厚块,焯水去血沫。
这野猪是长白山里吃松果长大的,肉质紧实,肥白相间。伴随着大火熬煮,半小时后,铁锅里咕噜噜地翻滚着浓郁的肉汤。
霸道的肉香混杂着八角的辛香,再加上茅台开瓶后的醇厚酒香,瞬间交织在一起。这股勾人的味道如同无孔不入的利剑,顺着门缝、窗户缝,蛮横地钻进了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屋内,兄弟三人围着八仙桌,端起酒碗重重碰杯。
烈酒入喉,像是一道火线烧进胃里,痛快淋漓。他们大口撕咬着肥美的野猪肉,吃得满嘴流油,浑身舒坦。
而此时的屋外,整个四合院已经彻底乱了套。
前院阴冷潮湿的倒座房里,刚被阎解旷买走房子、被迫搬来挤通铺的秦淮茹一家,正捧着硬邦邦的窝窝头。
棒梗少了一根食指,伤口裹着破布,疼得直哼哼。闻到后院飘来这股要命的肉香,他哈喇子流了一地,手里的窝头瞬间就不香了,全掉在了地上。
「妈,我想吃肉!我要吃肉!」
棒梗哭闹着,却连看一眼中院方向的勇气都没有。
秦淮茹红着眼眶,咬着牙不吭声,手里死死攥着半拉窝头。她心里把阎解旷恨到了点,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悔恨。
贾张氏瘫在墙角,裤裆里还有没干透的尿骚味。她闻着肉香,一边流哈喇子一边低声咒骂,却连大点声都不敢。
中院,易中海躺在冷冰冰的炕上。他捂着肿胀漏风的腮帮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那股浓烈的肉香直往鼻孔里钻,馋得他直翻白眼。
「投机倒把的王八羔子,早晚吃枪子!」
易中海含糊不清地咒骂着,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后院的刘海中更是馋得肚子里造反。他看着桌上的咸菜棒子,火气直往脑门上窜,抓起扫帚狠狠抽了自己儿子刘光天两个大嘴巴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怎么没见你像阎家老三那样往家里扛麻袋!」
刘光天被打得抱头鼠窜,心里却也馋得直流口水。
屋内,一口烈酒下肚。
阎解旷听着外面那些压抑的吞咽声和隐隐约约的打骂声,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太清楚了,这帮禽兽只是暂时被十万块钱和开山刀吓住了。他们骨子里的贱性和贪婪,根本还没死绝,只要有机会,这些白眼狼绝对会扑上来咬人。
阎解旷放下酒碗,抓起桌上的开山刀,扯过一块破布,缓缓擦拭着刀刃上的油污。
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让人胆寒的杀机,缓缓开口。
「雷子,刚子,都吃饱点。」
「明天,只要老子跨出这扇门,谁要是还敢拿那种不干不净的眼神看我……」
阎解旷手腕一翻,“笃”的一声将开山刀死死钉在桌面上。
「老子就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活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