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绿皮火车的车门被裹得像个粽子似的乘务员用力推开。
一股夹杂着冰碴子的“白毛风”如同发疯的野兽,瞬间狂涌进车厢。
零下三十度的寒空气,眨眼间就把车厢里原本浑浊的热气撕了个粉碎。
刚子和雷子刚迈出车厢半步,就被这股子邪风冻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雷子猛地打了个激灵,感觉眉毛和鼻毛上瞬间就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连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像是带着生锈的刀片,刮得气管火辣辣地生疼。
「我操……三哥,这贼老天是想把人活活冻成冰棍啊!」雷子紧紧裹住身上的旧军大衣,牙齿直打架。
刚子虽然是当兵出身,身体素质好,但也扛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寒,冻得在原地直跺脚。
相比之下,走在最前面的阎解旷却稳如泰山。
他头上戴着厚实的狗皮帽子,把沉甸甸的帆布包往肩膀上一甩,眼神犹如头顶的寒星般冷冽。
前世摸爬滚打的经验和老拐传授的生存本能,让他对这种端环境有着远超常人的适应力。
「把领口扎紧,裤腿用绑带勒死,别让风灌进去。」阎解旷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他从怀里掏出半瓶高度红星二锅头,直接扔给身后的雷子。
「喝口这个,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阎解旷的语气不容置疑。
雷子赶紧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又赶紧把酒瓶递给刚子。
一口烈酒下肚,火辣辣的感觉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
两人这才觉得身上泛起了一丝暖意,总算驱散了几分快要把血液冻住的僵硬。
「三哥,咱们现在往哪走?」刚子抹了把嘴角的酒渍,顶着风雪大声问道。
「先进镇子找个落脚点,顺便打听打听那个老猎头。」阎解旷迎着风雪,踩着没过小腿肚的积雪向前走去。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这个简陋的边境小站。
每拔出一条腿,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的力气。
站外是一片荒凉的平房区,屋顶上全都压着厚厚的积雪,连条像样的马路都看不见。
远处,就是连绵起伏、被白雪彻底覆盖的长白山大马林子。
哪怕隔着老远,原始丛林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旧扑面而来。
它静静地蛰伏在漫天风雪中,仿佛一张随时准备吞噬生灵的白色巨口。
这大雪封山的日子,林子里暗藏着无数要命的雪坑、饥饿的野兽和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没有本地最靠谱的老把头带路,进这片林子就是纯粹的送死。
顶着狂风暴雪,三人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在镇子边缘看到了一处透着昏黄灯光的木板房。
门前歪歪扭扭地挂着一块破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林场红星饭馆”几个大字。
阎解旷走上前,一把推开了厚重结实的木门。
掀开挡风的破棉门帘,一股浓烈的味道瞬间冲进鼻腔。
那是呛人的旱烟味、酸菜炖猪肉的香味,还有几分陈年汗臭味的混合体。
屋子不算大,中间生着两个烧得通红的大铁炉子,热气腾腾,把屋里的温度烤得挺高。
几张油腻腻的木桌旁,坐满了穿着破烂兽皮袄和厚棉袄的东北汉子。
有身材魁梧、满手老茧的伐木工,有眼神锐利、腰间别着猎刀的跑山人。
角落里,还缩着几个眼神乱飘、贼眉鼠眼的本地盲流。
阎解旷三人这一进屋,瞬间吸引了屋里所有人的目光。
一口纯正的京城口音,加上三人身上干净挺括的军大衣和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在角落里那几个地痞盲流的眼里,这三个外地来的年轻人,简直就是误入狼群的肥羊。
阎解旷根本没在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径直走到炉子旁边的一张空桌坐下。
「老板,来两盆杀猪菜,多放血肠!再切二斤熟狗肉,拿三瓶烧刀子!」雷子拍着桌子大声喊道。
热腾腾的杀猪菜还没端上来,麻烦就先找上门了。
三个流里流气的本地盲流端着半杯劣质白酒,晃晃悠悠地凑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麻子、左脸还有道狰狞刀疤的干瘦汉子。
他拉开长条凳,一屁股坐在阎解旷对面,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三人。
「外地来的少爷羔子?这大马林子可不是你们游山玩水的地方。」
刀疤脸皮笑肉不笑,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脏兮兮的手,就去摸阎解旷放在桌边的帆布包。
「懂不懂咱们这地界的规矩?进这片林子,得先交‘拜山钱’。」
雷子一听这话,勃然大怒,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就要往上砸。
刚子也是眼神一沉,浑身肌肉紧绷,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小腿上绑着的军刺。
阎解旷却抬起左手,轻轻压住了雷子的肩膀,示意他安分点。
他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坐在对面的只是空气。
就在刀疤脸的手指即将碰到帆布包的瞬间。
阎解旷右手猛地向后腰一摸,反手就是一抽!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一把带着厚重黑色牛皮刀鞘的开山刀,像一块生铁般狠狠砸在实木桌面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大海碗猛地一跳,滚烫的茶水直接溅了刀疤脸一脸。
刀疤脸烫得一哆嗦,随即恼羞成怒,猛地站了起来:「操!给脸不要脸……」
他那句骂娘的话还没说完,阎解旷的左手已经犹如闪电般探出。
五指如铸铁的钳子一般,一把死死攥住了刀疤脸伸过来的右手食指和中指。
没有半句废话,阎解旷手腕一翻,往反方向猛地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这喧闹的饭馆里显得格外刺耳,瞬间盖过了周围乱哄哄的划拳声。
「啊——!」
刀疤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整张脸疼得瞬间扭曲变形,煞白一片。
他整个人顺着阎解旷手腕压下的力道,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桌子旁边。
疼得鼻涕眼泪瞬间流了一脸,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另外两个盲流见大哥被废,先是一愣,下意识就去摸腰间的攮子。
阎解旷冷哼一声,按在刀鞘上的右手大拇指轻轻一弹。
「锵!」
金属摩擦的脆响传出,厚重的开山刀半寸出鞘!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煞气,瞬间从这半截雪亮的刀锋上迸发出来,死死笼罩住两人。
那两个盲流拔刀的手瞬间僵在半空,感觉像是被一头嗜血的野兽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我这儿,只有老子收别人的钱。」
阎解旷居高临下地盯着两人,声音比外面的白毛风还要刺骨。
「滚,或者死。」
那两个盲流被阎解旷那双毫无活人温度的眼睛一扫,吓得当场魂飞魄散。
他们哪还顾得上什么地头蛇的面子,赶紧架起疼得直抽抽的刀疤脸。
三个人连滚带爬,撞开破棉门帘就逃出了饭馆,连头都不敢回。
整个饭馆瞬间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大铁炉子里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周围那些原本打算看热闹的伐木工和跑山人,此刻全都收起了戏谑的眼神。
他们用带着几分敬畏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这个一出手就下死手的京城年轻人。
就在这时,隔壁桌站起一个铁塔般壮实的身影。
这是一个穿着破旧熊皮坎肩的年轻猎户,身高足有一米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彪悍的野性。
他端着一满碗烈酒大步走了过来,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兄弟,好俊的功夫!这帮地头蛇平日里欺男霸女,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壮汉声如洪钟,瓮声瓮气地开口,「俺叫乔大山,是这长白山本地的猎户。」
阎解旷拇指一收,“咔”的一声将开山刀顶回刀鞘,干脆利落。
他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原着设定中未来忠心耿耿的东北大将,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老天爷还真是给面子,刚想打瞌睡就送来了枕头。
阎解旷直接从桌底下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红星二锅头,顺着桌面滑了过去。
「大山兄弟,坐。」阎解旷做了个请的手势。
乔大山也不客气,接过酒瓶,一口咬掉瓶盖,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痛快!够劲儿!」乔大山抹了把嘴,竖起胡萝卜粗的大拇指。
「我叫阎解旷,这是我兄弟刚子、雷子。」阎解旷直奔主题,没有半点客套。
「我们这趟来,是想进大马林子里走一趟,缺个识路的靠谱向导。」
乔大山放下酒瓶,粗犷的眉头微微一皱,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兄弟,不是俺泼冷水,这大雪封山的,外人进去九死一生。」
他指了指门外漫天的风雪,「尤其是往深处走,那可是连本地猎人都不敢随便进的‘鬼见愁’。」
阎解旷淡然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精芒:「我就要去鬼见愁。你开个价。」
大山看着阎解旷那不似作伪的神情,咧开大嘴笑了。
「你们要是真有这胆子,钱不钱的另说。俺爷爷乔老把头,就是你们要找的‘老猎头’。」
乔大山用力拍了拍结实的胸脯,「他是这片林子里最神的老猎人。走,俺带你们去见他!」
阎解旷扔下几张大团结结了饭钱,四人推开门,再次踏入狂暴的风雪中。
前方那座深邃的原始林海,即将见证一场震惊整个长白山的跑山神迹。
狂风在耳边呼啸,雷子缩着脖子,凑到乔大山身边大声嚷嚷。
「大山兄弟,你爷爷真有那么神?那鬼见愁里到底藏着啥好东西,连你们本地人都不敢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