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胳膊刚从门框上挪开,人就歪进椅子里,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砖。
他没敢翻身,怕动静吵了娄晓娥和念安。
昨夜守到天快亮,三人靠在门边的画面还浮在眼前,可现在,他得醒着。
屋里静,只有念安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哼唧声。
娄晓娥翻了个身,棉被窸窣响了下,眼睛没睁,声音却清:“粥……该熬了吧?”
林羽一个激灵坐直:“你醒了?再睡会儿,我马上去弄。”
“你眼圈都黑了。”她眯着眼看他,“昨儿站一宿,今儿还得做饭?换尿布、烧水、哄娃,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我这不是有系统加成嘛。”林羽咧嘴一笑,顺手把小本子塞回裤兜——那上面记着“林念安首次物理干预”事件。
娄晓娥哼了声:“你那系统能煮粥?能炖汤?能分辨小米是不是糊底?”
“不能。”林羽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但能让我脸皮厚,不怕失败。大不了糊十锅,练出个米其林奶爸。”
他摸进厨房,揭开锅盖,昨夜剩的水还在,底下一层焦黑,像谁偷偷往锅里倒了沥青。
“得,第一锅宣告阵亡。”他刮着锅底嘟囔,“念安同志,爹爹首战失利,申请战术调整。”
他重新淘米,加水,点火,嘴里念叨护士教的三原则:“小火慢熬,中途不揭盖,米要提前泡——这不跟修电脑一个道理?预加载,缓存优化,别暴力重启。”
正说着,院门“哐”一声被推开。
三大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拎着两瓶红星二锅头,笑得满脸褶子:“小林!恭喜啊!我这刚打完酱油,顺道来看看晓娥和孩子!”
林羽手一抖,锅铲差点掉地。
他擦擦手迎出去,接过酒:“三大爷您太客气了,这大清早的还带东西。”
“嗨,街坊邻居嘛!”三大爷往屋里探头,“晓娥歇着呢?孩子咋样?胖不胖?”
“七斤二两,能吃能睡。”林羽挡在门口,不动声色把门关了半扇,“刚喂完奶,俩人都睡了,医生说月子里最怕吵。”
“理解理解!”三大爷点头,眼睛却往厨房飘,“你这灶都生了?熬粥呢?”
“小米粥,给晓娥补身子。”林羽笑,“就两人份,材料刚够。”
三大爷哦了声,搓着手:“那……中午吃啥?要不我帮你去买点肉?顺路捎点菜?”
“不用不用。”林羽摆手,“我都备好了,今儿炖鸡汤,明儿蒸蛋,后天……打算挑战红烧肉。”
“哟,你还真全包了?”三大爷一拍大腿,“不容易啊!我当年生铁蛋,那可是五个婶子轮班做饭,你一个人扛俩,真算得上‘四合院劳模’了!”
“我不怕累。”林羽笑,“就怕别人累着我媳妇。”
三大爷一愣,随即干笑两声:“那是那是……你这小家庭,讲究。”
“三大爷。”林羽语气一沉,还是笑着,“您这酒我收了,改天请您喝。
但现在,真没法留您吃饭。
晓娥要静养,我得盯着火候,孩子说不定随时要换尿布——您说,我能分身吗?”
三大爷脸上的笑僵了半秒,赶紧摆手:“明白明白!我不打扰,不打扰!就是来看看,心意到了就行!”
“您心意我心领了。”林羽轻轻把门往里推,“改日我炖好了红烧肉,给您端一碗过去。”
“哎,那敢情好!”三大爷后退两步,笑得勉强,“你忙你忙!”
门“咔哒”一声关上,林羽反手拧了反锁。
他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三大爷啊三大爷,您这是探病来了,还是来参加‘四合院免费午餐计划’?”
厨房里锅咕嘟咕嘟响,他走回去掀盖一看,这回米粒开花,汤色乳白,总算像样了。
他舀了一小碗,吹了吹,端进屋。
娄晓娥已经坐起来,头发挽了个松松的髻,脸色还是白,但眼神亮。
“没糊?”她接过碗,闻了闻。
“这叫‘从失败中崛起’。”林羽得意,“第一锅是祭灶的,这锅才是成品。”
她尝了一口,点头:“还行,就是咸了点。”
“咸?”林羽一愣,“我没放盐啊。”
“……你放了酱油。”娄晓娥笑出声,“一勺够了,你倒了半瓶吧?”
林羽凑过去闻了闻:“怪不得味儿这么重,我还以为是‘秘制风味’。”
“你这‘风味’,念安喝了能直接进酱油坛子投胎。”娄晓娥舀了一勺递他,“来,尝尝你的杰作。”
林羽舔了舔,立马皱脸:“我错了,我这就去烧壶水,准备洗胃。”
“少贫。”她把碗放下,“刚才三大爷来,你真把他轰走了?”
“没轰。”林羽认真,“是‘礼貌劝退’,有理有据,不伤和气。”
“可他肯定不高兴。”娄晓娥皱眉,“以后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么拒人千里,不怕得罪人?”
林羽不说话,起身把空碗拿走,又拧了热毛巾,轻轻给她擦手。
“你记得昨儿我说啥吗?”他低声道。
“啥?”
“我说,我这辈子就两件事——护好你妈,养好你。”他抬头看她,“这话不是说给孩子听的,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娄晓娥眼眶一热。
林羽把毛巾放回盆里,转身打开柜子,拿出一叠票证、几张存单,还有一本红皮房本。
“这是我这几天办的。”他一样样摆桌上,粮油定量全转到你名下,存款单独开户,房子加了你名字。
厂里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以后工资直接打存折,不经过任何中间人。
娄晓娥愣住:“你……干嘛弄这些?”
“防着。”林羽坐回床边,“防谁蹭饭,防谁打秋风,防谁嘴上叫‘弟妹’,心里算计你值不值得帮。”
“你至于吗?”她声音轻了。
“至于。”他握住她的手,“你生孩子疼了十几个小时,不是为了听谁说‘坐月子还得管饭’。这个家,我说了算。
你想吃啥我做啥,想静我就清场,谁想进来蹭一口,得先过我这关。”
娄晓娥盯着他,忽然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林羽挑眉。
“以前你跟谁都笑,许大茂骂你,你顶一句就走;傻柱送饭,你道谢就吃。现在……你像换了个人。”
林羽低头看她手心,那上面还有产时抓床单留下的浅痕。
“以前我没儿子。”他声音低下来,也没看你疼成那样。
现在我明白了,当爹不是光会逗孩子笑,还得知道什么时候该关门,什么时候该说‘不’。
娄晓娥没说话,只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林羽搂住她,下巴蹭了蹭她发顶:“等念安长大了,我要教他第一件事——家里饭可以分人吃,但妈的休息时间,谁来都不行。”
“那你第二件事教啥?”她问。
“教他认人。”林羽笑,“比如三大爷这种,嘴甜手长,礼物是两瓶酒,目标是三顿饭——这叫‘四合院特种兵’,专攻人情防线。”
娄晓娥噗嗤笑出声:“那你呢?你算啥兵?”
“我是‘家庭防卫军’。”林羽正色,“编制一人,职责两项:保后勤,护老婆儿子。”
娄晓娥抬眼。
“你啊。”林羽戳她额头,“产后一号重点观察对象,外加念安。”
“那你呢?”
“我是炊事班班长,兼尿布突击队长,外带夜间巡逻员。”他叹气,“工资没有,福利全无,唯一奖励是——你喝完粥能睡个安稳觉。”
娄晓娥低头看碗,小米粥还剩小半,冒着热气。
她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来,奖励一下班长。”
林羽愣了下,张嘴吃了。
“咸。”他皱眉。
“但暖。”娄晓娥轻声说。
林羽笑了,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院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三大爷的声音,隔着院墙:“小林!那酒瓶我来取啊!顺手帮你倒点垃圾!”
林羽没动,只把娄晓娥的碗接过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栓,没开。
“三大爷!”他隔着门喊,“瓶子我留着腌咸菜!垃圾我下午自己倒!您忙您的,别惦记我这儿了!”
外头沉默两秒。
“……那成,你忙!”三大爷干笑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羽转身回屋,见娄晓娥正看着他,眼里带笑。
“你刚才那句,”她说,“‘这个家,我说了算’——我信了。”
林羽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不是说了算,是做到算。”
他低头看熟睡的念安,小脸红扑扑的,小嘴一嘬一嘬,像在梦里吃奶。
“等他醒,”林羽轻声,“我得换尿布了。今天目标——不被尿中弹,不把孩子摔炕下,不把粥熬成炭。”
“那你加油。”娄晓娥闭眼,“我监督。”
林羽刚要说话,锅里“噗”地一声,汤潽了出来,火苗“呼”地窜高。
他一个箭步冲进厨房,抄起锅盖盖上,顺手关小火。
“念安同志!”他对着锅喊,“爹爹正在执行‘早餐保卫战’,请勿干扰作战进程!”
娄晓娥在屋里笑出了声。
林羽回头,见她靠在床头,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她发梢上,像撒了层金粉。
他抹了把脸,把焦了的锅底又刮了一遍。
“来日方长。”他嘟囔,“总有一天,我能熬出一锅不咸不糊还香喷喷的小米粥。”
他端起新熬的粥,刚要进屋,院门又被敲响。
“小林!我是秦淮茹!”声音清亮,“我带了点红糖和鸡蛋,给晓娥补身子!我能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