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碗筷搁进水盆,正准备转身,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窸窣的议论声。
他探头一看,傻柱蹲在自家门口啃窝头,三大爷摇着蒲扇,可眼神一直往许大茂屋里瞟。
“你说许师傅哪儿搞来的片子?”傻柱咬着干粮,含糊不清,“听说还是内部放映的,军工单位的!”
“那能是假的?”三大爷哼了一声,人家有门路,懂技术,厂里领导都敬他三分。
哪像某些人,红烧肉炖得再香,也上不了台面。
林羽挑了挑眉,没吭声,低头搓了搓手。
昨晚那锅红烧肉的油香好像还黏在指尖,可这会儿空气里飘的,是另一种味道——酸腐里夹着算计。
他刚给娄晓娥送完饭,当着全院的面说了那番话,等于把“她是我护的人”刻在了院墙上。
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人咽不下这口气,迟早要掀桌子。
他拎着空盆往井边走,水桶一放,就听见许大茂的声音从墙后钻出来:“今晚,露天电影!《地雷战》!高清胶片,原版音轨,不比礼堂差!”
“哟,许师傅,您这本事可真神了。”隔壁二愣子探头,“哪儿弄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许大茂嗓门压低,却藏不住得意,我许大茂在厂里什么位置?技术骨干!
领导都得给我三分薄面。这点小资源,通融通融就出来了。
林羽舀了半瓢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抹了把脸,心里冷笑。
军工单位的内部胶片,能随便拿出来放?这玩意儿一旦查出来,轻则开除,重则劳改。
他蹲下身,假装整理鞋带,耳朵却竖着。
许大茂还在吹:我这不光是放电影,我是给大伙儿做思想教育!提高觉悟!
谁要是敢说三道四,那就是不支持集体文化生活!
林羽站起身,拎起水桶就走。他没急着去举报,先得拿到证据。
下午他借了本《机械原理》,敲开许大茂家门:“许哥,借的书还你。”
许大茂正蹲在床边摆弄一台破收音机,头也不抬:“放桌上就行。”
林羽把书往桌上一搁,眼角一扫,床底下露出半截木盒,边角印着红字:“**国防科工委·内部资料·严禁外传**”,编号清晰可见。
他不动声色,心里却记下了那串数字。
回屋后,他撕了张稿纸,用铅笔写了一封匿名信:“保卫科领导:许大茂私藏军工单位外流电影胶片,编号0472-3,藏于家中床底,计划今晚放映,望速查。”字迹刻意歪斜,像工人随手写的。
他折好信,塞进信封,贴上邮票,顺手从系统面板调出“人情洞察”技能扫了眼院里动静。
果然,七八个人围在许大茂门口,有说有笑,眼神里全是期待。
“你们说,许师傅是不是要转正了?”二愣子搓着手,“这都搞到内部片子了,肯定跟领导关系铁。”
“铁不铁不知道。”傻柱叼着烟卷,但林哥那锅肉,可是把三大爷的脸都抽肿了。
现在许师傅跳出来搞这一出,明摆着是要抢风头。
“抢风头?”林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晃着信封,“他是想给自己铺后路。红烧肉能暖胃,胶片可要坐牢。”
“哎哟林哥!”傻柱吓一跳,“您这话说的,跟预言家似的。”
“我不是预言家。”林羽把信投进邮筒,“我是怕大伙儿看个电影,回头全被叫去写检查。”
傍晚,天刚擦黑,院里突然一阵骚动。
“保卫科来了!”
“快看!许大茂被两个穿制服的架着出来了!”
林羽站在门口,看见保卫科的人从许大茂床底下拖出那个木盒,
当场打开,胶片卷得整整齐齐,编号0472-3,一模一样。
许大茂脸都绿了:“这……这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谁放的!”
“那你床底下,别人能随便钻?
保卫科老张冷笑,“编号都对得上,军工单位报失的片子。
许大茂,你先跟我们走一趟。
人群瞬间安静。
三大爷扇子停了,傻柱嘴里的窝头掉了,二愣子张着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我的露天电影……”许大茂还在挣扎,“我这是搞集体活动……”
“活动个屁!”老张一拍桌子,“你这是泄露国家机密!知道这胶片为啥不让外传?里面有最新地雷布阵图!你放给谁看?特务吗?”
人群哗地散开,像炸了锅的蚂蚁。
林羽转身往娄晓娥家走,刚到门口,她就迎了出来,脸色发白。
“是你举报的?”她压低声音。
“你觉得呢?”林羽反问。
“许大茂……他肯定恨死你了。”她攥着衣角,“他这种人,嘴碎心狠,背地里能下绊子。”
“那我该让他放?”林羽笑了,“让他用国家机密换点人情?让大伙儿看个电影,结果全院写检查?”
“不是这个理。”娄晓娥摇头,“我是怕……他拿你出气。”
林羽看着她,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拉近,手臂一环,直接搂进怀里。
她身子一僵,想挣,却被他箍得更紧。
“有我在,他不敢。”他声音低,却像钉子一样稳。
“你……你干嘛!”她耳根瞬间烧起来,手抵在他胸口,力气却像被抽走了。
“干嘛?”林羽低头,下巴轻轻蹭了下她发顶,“你昨晚吃红烧肉的时候,不是挺大方的?现在倒害羞了?”
“谁害羞了!”她嘴硬,可声音都软了,“我是担心你惹麻烦。”
“麻烦?”林羽轻笑,“他许大茂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从红烧肉到牢饭’只差一锅油’。”
娄晓娥想笑,又不敢笑,额头不自觉地往他胸口靠了靠,就一下,又猛地推开。
“你别……别乱来。”她低声说,“他要是报复你,我……”
“你什么?”林羽挑眉。
“我……我管不着。”她转身要走。
林羽一把拉住她手腕:“你管不着?那你昨晚为啥盯着我夹肉的筷子看?为啥我走的时候,你多看了三眼?”
“我……我数你夹了几块!”她甩开手,“谁知道你有没有偷吃!”
“我全夹给你了。”林羽笑,“连锅底那层焦糖都给你留着。”
娄晓娥咬着唇,不说话了。
院里渐渐安静,许大茂的屋子黑着灯,门上贴了封条。
三大爷偷偷摸摸想去揭,被保卫科的人瞪了一眼,缩着脖子跑了。
傻柱蹲在井边,嘬着牙花:“林哥这手笔,狠啊。一句话不说,直接送人进去。”
“他不是狠。”娄晓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是……护短。”
傻柱一愣,抬头看她:“娄会计,您这话说的,跟心里有数似的。”
娄晓娥没答,转身回屋,关门时,指尖在门框上顿了顿。
林羽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眼天。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他肩上。
他没动,就那么站着。
直到听见窗户“咔”地一声,开了条缝。
他转头,看见娄晓娥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个碗。
“给你。”她递出来,“糖水煮蛋,补脑子的。”
林羽接过,热气扑在脸上。
“你不是说……糖比布票安全?”她小声说。
“对。”林羽喝了一口,甜得眯起眼,“所以这锅糖水,比胶片还金贵。”
她看着他喝完,碗拿回去时,窗缝慢慢合上。
林羽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四合院的夜,也没那么冷。
他转身回屋,刚推开门,就听见隔壁墙后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砸了东西。
紧接着,一句压低的咒骂飘过来:“林羽……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