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好像跌进了一床暖烘烘的被子里，身边点着大火炉，身下是一张烧得暖烘烘的热炕。
她在被子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去。
这可苦了韩越。
他把春妮的衫子裙子都脱了，如今抱着春妮，就好像抱着一个小火炉，一直在炙烤着他，烤得他口干舌燥。
他只能不停地念叨着。
春妮马上就是他的娘子了，眼下这样也不算不合规矩。
为了不犯错，韩越闭上眼睛，把自己手头上还剩下多少钱，这些钱都要用到什么地方，一一想了一遍。
好不容易将春妮哄睡着，他刚一撒手，就听见春妮哼哼唧唧地哭。
韩越忙俯下身，凑近春妮的耳边。
“娘，你怎么能打我……”
韩越很诧异，居然是孙太太打了春妮？
孙太太疼春妮都疼到了骨子里，怎么会动手打春妮呢？
他心里越发疼，一边为春妮穿好衣裳，一边寻思。
春妮从小就没挨过爹娘的打，这回心里是太委屈了，无处可去，才跑到这里来。
都怪他对春妮关心不够，定了亲之后，只想着多赚一些钱，只在端午节到过郝家，这才不知道春妮受了这样大的委屈。
今日幸亏是碰见了他，倘若遇到了歹人……韩越不敢再往下想。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老蔡头把大夫请来了，韩越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大夫诊过脉，开了药，看了看春妮脸上和脖子上的伤疤，说不打紧。
“我开个药膏，叫你家妹子天天抹，过上十天半个月的，这伤痕就看不见了，至于你妹子身上发热，就更不是什么大事了，你这妹子身子结实，好好睡一觉，吃点好的，不出两天，便又能活蹦乱跳的了。”
韩越千恩万谢，付了诊金，把大夫送出去，回来看春妮还没醒，就不敢走开。
又不能请老蔡头去郝家传信。
不然，老蔡头知道春妮身上带伤，昨儿个夜里又与他共处一室，春妮的名声就毁了。
看来，只能等春妮醒了，再把人送回去，亦或者去郝家报信。
郝家这边迟迟找不到春妮，郝富贵夫妻俩快急死了，又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找人，只能躲在家里，等着外头的人送信来。
孙氏见天地在家哭，哭得一双眼睛肿成了桃子。
一会儿说要上吊，一会儿说要拿刀抹了脖子。
郝富贵怕老妻想不开，也只能守在孙氏身边，急得嘴上长了好几个燎泡。
一晃眼又过去两天，各方人马都没摸着信儿。
郝富贵两口子的心都死了。
“老爷，春妮要是没了，我就不活了。”
这一回，郝富贵没再说宽慰孙氏的话。
他坐在门槛上，想了半日，才道：“明日我去一趟城里，去找韩越，把这门婚事退了。”
姑娘丢了，郝家不能做坑人的事。
孙氏没吭声，捂着脸扑进炕上哭。
家里正愁云惨淡，韩越登门了。
孙氏立马爬起来，紧张兮兮地问郝富贵咋办。
郝富贵阴沉着脸，闷声闷气地道：“还能咋办！开门呗，老老实实跟韩越说，再把先前人家给咱的一百两银子还给人家，你再补上五十两银子，只当是赔礼了。”
孙氏咋舌：“咋给这么多？老爷，儿媳妇怀了孩子，建文今年秋就得考举子，考上了，年底就得进京赶考，若是榜上有名，无论是留在京城，还是外放为官，都得要钱，这家里的花费能省就省一些吧。”
郝富贵冷冷地笑了两声，笑得孙氏心里发毛。
“太太，建文和他娘子都成了白眼狼了，你还想着给他们留钱？我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我每年只给他们二人一百两银子，倘若建文考上了，额外用钱，用多少，我给多少。”
“至于何氏，无论生男生女，这孩子从出生那日起，每个月我给一两银子的零花，直到孩子成亲，多的，分文没有。”
孙氏怔住了。
“老爷，他们两口子在府城，一年一百两够花吗？”
“咋不够花！那房子是我给赁的！光是房钱一下子就交了五年！他们住了三年多，这还有一年多呢，够他们住的了，建文的束修也是我给的，他们的衣裳鞋袜，都是家里供给，这一百两纯粹是他们的日常使费，还不够吗？”
“太太，惯子如杀子，你我已经错了，不能再错下去了！去，开门吧。”
孙氏拗不过郝富贵，走去开门的工夫，低头琢磨了一番。
郝富贵说的对，惯子如杀子，她就先听郝富贵的。
回头等儿子没钱了，她瞅着儿子和儿媳妇变好了，再塞给他俩就是了。
闺女虽然是她的心头宝，但到底是要嫁出去的。
嫁出去了，那就是别人家的人，比不得儿子重要。
何况……
孙氏眼神一黯，又忍不住哭了。
何况如今春妮下落不明，她就是想疼春妮，也找不到人疼啊。
韩越等了半晌，才等到孙氏开门，一瞅见孙氏那肿得跟桃子似的眼睛，他就知道孙氏定然是在为春妮伤心。
“孙太太。”
他行了礼，便问起郝富贵。
“郝老爷可在家？晚辈有急事找郝老爷。”
孙氏哭着点点头。
定然是这几日孙家人四处打听春妮的消息，叫韩越知道了，韩越上门来退亲的。
孙氏便哭得张不开嘴了。
韩越没法在门口给孙氏解释，拱了拱手，就进了堂屋。
郝富贵正坐在屋中，抬头瞅见韩越，先站起来拱手：“大郎，是我们郝家对不住你……”
“郝老爷，”韩越一把扶住郝富贵，“请郝老爷赶紧套上大车，跟我去草料场，趁着老蔡头不在，咱们把春妮接回来。”
“啥！”
郝富贵两口子傻眼了。
“春妮咋跑到草料场去了！”
韩越神色严肃。
“此事说来话长，我是前日夜里在山上发现春妮的，她病得很厉害，昨儿个傍晚才醒过来，如今人还很虚弱，草料场啥都没有，我怕她在草料场吃不好，就想着把她送回来，可她死活不肯回来。”
“我这会儿是趁着她睡着了，把门锁上，才赶紧来找二老去接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