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冷笑:“你说我算什么东西?我是这家的姑奶奶!你一个丫头,还敢跟我顶嘴?”
“呸,什么姑奶奶,穷酸破落户罢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很快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凭什么在家中作威作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嫁人用的,可是郝家的钱!”
“那都是我们大爷和大娘子的!你用着我们大爷大娘子的钱,还这么嚣张,你的脸皮可真厚呀!”
春妮胸口起伏不定。
她是真没想到,在家里活了十七年,横行霸道惯了,居然还要受自家丫头的气。
今儿个不好好教训这个丫头,她就不姓郝。
春妮当即就跟恶虎一样扑过去,抓着小坠的头发就掐了她一把。
小坠也不是个善茬,反手便扇了春妮一巴掌。
她留着指甲,这一巴掌在春妮脸上留下两道血痕。
春妮吃了亏,便再也不肯手下留情。
她把小坠推倒在地,骑在小坠身上,左右开弓,接连扇了小坠十几巴掌。
打得小坠哭爹喊娘。
动静闹得这么大,不单单是孙氏等人跑到院子里,就连街坊邻居们也过来看热闹。
这里头不乏有平日就看不惯春妮的,此时便大声指责春妮的不是。
“哎呀,春妮呀,这丫头是你嫂子的丫头吧?你咋动手打你嫂子的丫头?你这不是在欺负你嫂子吗?”
“都要嫁人了还这么厉害,连娘家嫂子都欺负,孙大嫂,你可得好好管一管你家春妮了。”
“孙大嫂,你儿媳妇是读书人的女儿,人家是个老实人,你可不能纵容着你闺女欺负老实人呐!”
何采茵面色紫涨。
她紧咬着嘴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转。
小坠是她的丫头,郝春妮这哪里是在打小坠,这分明是在打她的脸!
她转头瞪了郝建文一眼,提着裙角跑进东厢房,便放声大哭。
“爹啊,娘啊!我的命好苦啊!小姑子欺负我,看我的丫头不顺眼,这分明是想撵我走啊!我的日子过得还有什么劲儿!”
东厢房的窗户被猛地打开,何采茵探出了半个身子。
“郝建文!你这就把我送回娘家去,我可不敢再待在这里,省得碍了别人的眼,人家今儿个敢打我的丫头,明儿个就敢打我了!你快送我回去!”
她砰的一声关上窗,眨眼工夫,挎着一个小包袱出来,气冲冲地往外走。
街坊邻居们赶紧帮忙拦着她。
巧妹的娘大声喊着孙氏:“孙大嫂,你还等啥呢!是儿媳妇要紧还是闺女要紧!闺女迟早是要嫁出去的,你这个心可不能偏着闺女呀!”
早就看春妮不顺眼的黄婆子也赶紧拱火:“你还不赶紧扇春妮两巴掌!她欺负她嫂嫂,就是她不对,你到这个时候还要偏袒她吗!”
孙氏的头登时大了。
郝富贵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千万不要得罪何采茵。
当初儿子能跟秀才的女儿成亲,他们两口子可费了不少功夫。
要是儿媳妇被气跑了,儿子上哪儿再去找个秀才的女儿成亲呢?
罢了罢了,闺女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先不管缘由,把闺女打一顿,将来再哄一哄,母女之间没有隔夜仇,闺女肯定会体谅她这个当娘的心。
孙氏便咬了咬牙,拽起还骑在小坠身上的春妮,硬起心肠,狠狠地扇了春妮一巴掌。
“你这个孽障,居然敢欺负到你嫂子的身上去!快去!给你嫂子赔个不是!”
春妮被这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的。
从小到大,郝富贵和孙氏从来没打过她,今儿个还是头一次。
她一下子就愣住了,一双杏仁眼怔怔地盯着孙氏,喊了一声娘,就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夜里黑,方才春妮和小坠又打作一团,孙氏压根就没瞧见春妮脸上的伤。
这会儿借着院子里的灯笼,孙氏才看见春妮脸上的血。
她惊叫了一声,忙捧着春妮的脸问:“妮儿啊,你这脸是咋的了?你别动,叫娘好好瞧瞧。”
春妮的皮儿嫩,小坠和孙氏的巴掌都没收力,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春妮的脸都肿了。
再加上那两道挠痕还在往外渗着小血珠子,春妮这张俏生生的脸,此时看来,便很是触目惊心。
莫说是孙氏了,便是围观的街坊邻居都惊了一跳。
“哎呀,不得了!”黄婆子拍起了大腿,“春妮这丫头的脸这是毁了啊!这下子可嫁不出去了。”
孙氏越发着急,捧着春妮的脸,着急忙慌地去擦春妮脸上的血迹。
春妮却猛地推开她,往后退了两步。
孙氏错愕不已:“妮儿……”
看见闺女一双杏仁眼里蓄满了泪水,孙氏这颗心就好像被活生生剜下一块,疼得她都不敢喘气。
春妮咬着唇没说话。
她冲进西厢房,只收拾了两件衣裳,拿了装着银钱和首饰的匣子,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妮儿,你去哪儿!”
孙氏忙追上来,抓着春妮的衣裳,不许她走。
“你听娘说,娘打你是娘不对,可你不该欺负你嫂嫂,听娘的话,快给你嫂嫂赔个不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旁边的何采茵又嘤嘤地哭起来了,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让郝建文送她回娘家,她没脸再在郝家待下去了,她要跟郝建文和离。
这可吓坏了孙氏。
孙氏赶紧掐着春妮的胳膊,硬要叫她给何采茵赔礼道歉。
“你这丫头的性子怎么这么倔!都是你爹惯坏了你!快给你嫂子赔不是!”
春妮的眼神冷冰冰的,她死瞪着何采茵,把何采茵吓得都哭不出来了。
“我没错,娘,你要是非逼着我给她赔礼道歉,那我这就把命赔给你!”
她猛地拔下头上的银簪子,对准了自己的喉咙,狠狠地刺了下去!
众人一阵惊呼。
危急关头,挺着大肚子的巧妹冲过来,撞了春妮一把。
春妮手上的簪子就刺偏了,擦着脖子划过去。
登时,春妮的脖子上就淌出了血。
孙氏惊出一身冷汗,几乎要晕死过去。
她爬起来便朝着春妮冲过去:“妮儿,你叫娘看看!”
可春妮却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叫孙氏扑了个空。
她捂着自己的脖子,挤开黄婆子等人,冲出郝家,爬上郝建文两口子来时坐的大车。
“大叔,快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