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兰苑。
“啪啪啪!”
桌上的茶具被覆到了地上,柳惜音伏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轻声抽泣了起来。
“小姐,您别气坏了身子,小侯爷心里也苦,他喜欢的是您,却不得不听侯夫人的,娶尚书府的大小姐。”
柳惜音的大丫鬟翠屏是从柳家跟着一起过来的,那年柳惜音三岁,大丫鬟八岁。
现在柳惜音15岁。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可是……可是他从来不会对我这个态度,他竟然赶我走。”
“表哥以前对我千依百顺,现在态度变了,只能是因为明天要娶陆锦瑟那个贱人。”
“人还没嫁进来,就能影响到表哥,再加上姨母……这寄人篱下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尽管府里对她很好,但她始终觉得格格不入,除非成为这府里的当家夫人。
“小姐莫伤心。”翠屏拿出帕子,轻轻地为柳惜音擦拭眼泪,面上也带出了一丝心疼。
“侯夫人虽然在这件事上坚持反对,但对您还是很好的,现在小侯爷要娶妻,您得为自己的以后考虑。”
翠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神秘兮兮的凑到柳惜音耳边:
“小姐,奴婢得到一个消息,半个月之后,三皇子会去清泉寺。”
柳惜音哭泣的声音一颤,微微抬头,水润润的眸光,让人看着就心疼。
“翠屏,莫不是你上次救的那个小姐妹告诉你的,就是那个在三皇子院里当洒扫丫鬟的采薇?”
“是啊,小姐,上次去给你买桂花糕,恰巧遇上了,闲聊的时候知道的。”
“这是一个机会,正好侯夫人半个月之后也要去清泉寺还愿,您去给侯夫人道个歉,央求央求,到时候就能去清泉寺了。”
翠屏垂下眼眸,走到柳惜音身后,为她轻轻的揉起了肩。
“三皇子……”柳惜音的眼里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神采,“清泉寺……听说半个月之后有一场法会,我的确该去看一看。”
柳惜音弯起唇角,眼波流转间,方才的委屈与怒意竟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算着什么的、幽幽的光。
锦华苑。
“你是说表小姐离开的时候非常生气?”
侯府当家夫人沈静澜慵懒的靠在软榻上,身边的丫鬟正给她剥着葡萄。
“是的,夫人。”李嬷嬷眉目低垂,继续汇报:“而且表小姐回到院里还发了一通火,没一会儿就被她的丫鬟哄好了。”
“唉,都是痴儿啊!”侯夫人重重的叹了口气,“银杏,你先退下。”
打发走了给她剥葡萄皮的大丫鬟,微微坐直了身。
“惜儿刚进府的时候,甚是可爱,我到现在还记得他们表兄妹第一次相见的场景。”
“祈儿很喜欢这个妹妹,还说以后长大了要保护她。”
“兄妹两个感情好,我是乐见其成的,这样惜儿以后嫁人也有个靠山,毕竟这侯府以后是要交给祈儿的。”
“哪曾想,明明应该兄妹情深,两人却互相有了情愫,造孽啊!”
“夫人,表小姐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您怎么不同意呢?”
“如果是因为家世,那给小侯爷做个贵妾也行啊?”
侯夫人听了这话,有些惆怅,她看向窗外的桂花,中秋已至,桂花飘香。
“你不懂的,他们怎么能在一起呢,他们是兄妹啊!”
“而且萧家可没有妾之说,上到老侯爷,还有侯爷,全部都没有通房妾室,我们萧家门风清静,容不下这些乱家之源!”
“算了,不谈这些了,明天就是我儿大婚,成婚之后,这些念想就都会断掉,他们会想明白的。”
老嬷嬷静静的站在一边,并没有搭话,她知道夫人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听。
桂花随风飘落,仿佛无根的浮萍。
主仆俩就这样静静的看着……
…………
第二天如期而至,整个侯府都张灯结彩,朱红的地毯从正门一直铺到前厅。
萧云祈骑着高头大马,率仪仗队浩浩荡荡前往尚书府。
此刻的尚书府陆家,同样喜气洋洋,到处都飘满红绸。
陆锦瑟的闺房,红烛高照,嫁衣如火。
此时的她已经梳妆完毕,凤冠霞帔映得她眉目如画。
“我儿……。”铜镜中,身后的母亲满脸担心,拿着玉梳的手微微发抖。
“那人不是良配,你为何如此坚持。”甚至不同意,就要绞了头发做姑子。
“娘,您不用说,我自己心里明白也有数,他是个很厉害的人。”
小小年纪,也没比她高出多少,却能打倒三个坏人,救下了她。
至于后来为什么变成了这副纨绔子弟的样子,想来有他的原因吧。
陆锦瑟想着:莫不是怕功高震主?
已经出了一个镇北大将军,怕再出一个大周战神。
无人懂他,但她懂。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表现给别人看的,就是那个寄居的表妹,令陆锦瑟有些忧愁。
“以后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派人回来告诉娘亲,哪怕你出嫁了,也是陆家的女儿。”
“你大哥和弟弟,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哪怕他镇北将军府,也不能给我女儿一丝委屈受。”
“娘不允许,你爹、你哥哥,你弟弟也不会允许。”
“娘……呜呜呜……你们放心,女儿一定会过好自己的日子。”陆锦瑟伏在母亲的怀里,终是落下泪来。
“娘,您记得女儿七岁那年……走丢的事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你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竟然偷跑出去看杂耍,下人没跟上,被人群冲散。”
“还好老天爷保佑,最后找到了你。”
现在回想起那件事,陆周氏还心有余悸。
“娘……在府里的人找到我之前,女儿就遇上了危险,被拍花子的盯上,就在这时,一个小孩儿冲了出来,他比我高大半个头,却一身神力。”
“凭着一身蛮劲,打倒了三个拍花子的,后来府里的人找过来,听到脚步声,那三个拍花子的眼看不妙,挣扎着就跑了。”
“那小孩也跟着追出了巷子。”
陆周氏扶着陆锦瑟的肩膀,眼眸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所以……那个救了你的小孩,就是你要嫁的人——镇北侯府的小侯爷萧云祈。”
“可他现在这样……。”
“娘,他一定有苦衷的。”陆锦瑟指了指天。
陆周氏轻叹了一声,又默默的为女儿梳发。
希望一个小时候能为陌生小姑娘出头的孩子,坏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