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后第三天,省委,钟正国办公室。
陆广陵的秘书是下午来的。他没打电话预约,直接到了省委大院,在门口登记,说“顺天府来的,有要事向钟书记汇报”。
哨兵打电话进去通报,钟正国的秘书问了几句,让他上来了。
秘书姓周,四十出头,跟了陆广陵七八年,说话办事都带着陆广陵的做派——客气,但不绕弯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进门先欠了欠身。
钟正国在办公室里等着他。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周秘书坐下来,没喝茶。钟正国也没让。两个人隔着桌子,面对面。
周秘书开口了。
“钟书记,陆老让我跟您递个话。月牙湖的地皮,陆老有兴趣。他愿意按市场价买。钱一次性到位,不走平台公司,直接进省财政的账。您那边要是愿意,他派人来谈。”
钟正国靠在椅背上,看着周秘书。他没马上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月牙湖的地皮,现在在法院和平台公司手里。许一石死了,他老婆孩子在加拿大,股权质押给了银行。地皮的处置要走程序,不是我说卖就能卖的。”
周秘书说:“陆老说了,程序上的事,他那边有人帮着走。法院那边,平台公司那边,他都有熟人。只要您点个头,剩下的他来办。”
钟正国没接话。他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这次他喝得慢,像是在想事情。周秘书坐在对面,也不催。办公室里很静,墙上的钟走了一圈,又一圈。
钟正国把茶杯放下。“周秘书,你跟陆老说,月牙湖的事,我考虑考虑。”
周秘书说:“行。钟书记,陆老还说了,钱的事,他那边不还价。市场价多少,他出多少。一次性到位,不走平台公司的账。您这边省了程序上的麻烦,他那边省了时间。两边都方便。”
钟正国说:“我知道。你回去等我回话。”
周秘书站起来,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钟书记,陆老还让我带句话。他说,许一石的事,他听说了。他说,人已经走了,活着的人还得过日子。月牙湖的地皮,搁在那儿也是搁着。他出钱,您拿钱补窟窿。两全其美。”
钟正国没接话。他看着周秘书,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回去告诉陆老,话我收到了。我考虑考虑。”
周秘书推门出去。门关上了。钟正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汉东的天灰蒙蒙的。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脑子里在过事情。陆广陵要月牙湖的地皮。许一石刚死,他就来要地皮。这是趁火打劫。但他出钱,一次性到位,省里的十五亿有着落了。卖,面子上过不去。不卖,里子上过不去。他得掂量。
同日晚,金陵军区,祁同伟办公室。
黄帅的电话是晚上八点多打来的。祁同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战区的一份训练简报,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祁政委,陆广陵那边递话了,要买月牙湖的地皮。钟书记没马上答应,说考虑考虑。”
祁同伟把简报合上,搁在桌角。“陆广陵动作挺快。许一石刚死,他就来要地皮。”
黄帅说:“他出钱,钟书记缺钱。两个人一拍即合。地皮到了陆广陵手里,月牙湖就彻底跟他姓了。”
祁同伟说:“不能让他拿到。地皮到了他手里,他就有了根基。有了根基,以后更难动。他本来就在顺天府经营了这么多年,汉东这边再给他一块地,他就把脚插进来了。插进来,就拔不走了。”
黄帅说:“那怎么办?”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窗外,紫金山在夜色里稳稳地伏着。他看着那个轮廓,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陆广陵买地皮,走的是市场价,一次性到位,不进平台公司的账。钟正国缺钱,十五亿的窟窿压着。这笔钱对钟正国来说,是救命钱。他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黄帅说:“钟书记要是答应了,咱们怎么办?”
祁同伟说:“钟正国现在还没答应。他说考虑考虑,说明他心里也有顾虑。许一石刚死,他就把地皮卖给陆广陵,面子上过不去。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钟正国跟陆广陵是一伙的,许一石死了,他们分了他的地皮。钟正国担不起这个名声。所以他犹豫。”
黄帅说:“那咱们得在钟书记答应之前,想个办法。”
祁同伟说:“不能让地皮落到陆广陵手里。得找个第三方来接。第三方接了,地皮不姓陆,钟正国也不用担卖地皮给仇人的名声。两边都过得去。”
黄帅说:“第三方?找谁?”
祁同伟说:“我想想。你先盯着,陆广陵那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报我。”
黄帅说:“明白。”
挂了电话,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窗外,紫金山在夜色里稳稳地伏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脑子里在过事情。陆广陵要地皮。钟正国缺钱。两个人一拍即合。他得在两个人谈成之前,把地皮的事搅了。怎么搅?他得找个由头。许一石刚死,月牙湖刚烧,地皮的处置程序还没走完。程序没走完,谁也不能动。他得让程序走得更慢。慢到陆广陵没耐心了,或者慢到钟正国找到别的钱。
他拿起座机话筒,拨了林伟东的号码。响了两声,接通。
“老林,陆广陵要买月牙湖的地皮。钟正国没马上答应,说考虑考虑。”
林伟东说:“钟书记要是答应了,地皮就落到陆广陵手里了。他有了根基,以后更难动。”
祁同伟说:“我知道。所以得找个第三方来接。央企或者省属国企,谁都行,只要不是陆广陵。第三方接了,地皮不姓陆,钟正国也不用担卖地皮给仇人的名声。两边都过得去。”
林伟东说:“第三方?找谁?”
祁同伟说:“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央企或者省属国企,想在汉东找地的。月牙湖那块地,位置好,面积大,做物流基地或者产业园都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