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台的电子钟跳到凌晨两点半。
林燃盯着掌心里那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这是那颗半透明晶核留下的最后残渣。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掌心一路窜上整条右臂,顺着肩膀冲进胸腔。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跳动的频率瞬间拉高。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隆作响。
他扔掉手里的纸巾,双手撑在桌面上。
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头砸下来。皮肤底下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来回刮擦,又痒又痛。
骨节接连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林燃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了回去。城中村的隔音差得离谱,半夜嚎一嗓子,明天居委会的大妈就能把便利店的门槛踏破。
十分钟后,那股暴烈的热流终于平息。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空气里多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林燃低头看了一眼,冲锋衣底下的短袖已经被汗水浸透,露出来的手臂皮肤上,渗出了一层黏糊糊的黑色油脂。
他走到货架区,单手拎起一箱二十四瓶装的矿泉水。
这箱水平时搬起来得双手发力,还要用膝盖顶一下借力。现在,他只用了三根手指抠住纸箱边缘,轻飘飘地提了起来,重量感跟提着一袋塑料袋装的苹果没多大区别。
五十级人族功法的第一次运转,直接重塑了这具二十六年来缺乏锻炼的身体。
林燃放下矿泉水,拉下卷帘门。
他在后边狭窄的卫生间里冲了半个小时的冷水澡,用掉了小半块肥皂,才把身上那层腥臭的黑泥搓干净。
换上干净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他在收银台后边的折叠行军床上躺下。
脑子里全是废土街道上那三只丧尸的残缺脸庞,以及那四个为了半包过期面包连尊严都不要的幸存者。
这一觉睡得很浅。
第二天上午八点,街面上包子铺的蒸笼热气准时飘进门缝。
林燃推开卷帘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拿拖把将昨晚滴在瓷砖上的丧尸黑血和碘伏污渍反复拖了三遍,又点了一盘蚊香放在角落驱赶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一辆银灰色的金杯面包车一个急刹,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停在便利店门口。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跳下车。脖子上挂着一指粗的金链子,手里盘着两核桃。这是负责这片城中村片区的二批商王老板。
跟着王老板下来的,是两个染着黄毛的年轻混混。左边那个手里提着一根半米长的实心钢管,右边那个嘴里嚼着槟榔,吊儿郎当。
三人大摇大摆走进店里。
王老板走到收银台前,也不说话,伸手把货架上的一条软中华拿下来,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旁边的黄毛立刻摸出防风打火机给他点上。
林燃正拿着抹布擦拭冰柜的玻璃门,目光在那根实心钢管上停顿了一秒。
算盘在心里打响。
这老小子昨晚发微信说矿泉水一箱涨两块,自己回了一句要换人。今天一早就带人堵门,这是打算杀鸡儆猴,顺便把上个月那笔两千八的押金给吞了。
“王老板,那条烟六百五。”林燃把抹布扔进水桶,走到收银台后边。
王老板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全喷在林燃脸上。
“小林啊,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王老板把两颗核桃拍在桌面上,“昨晚那条微信,我当你是喝多了。今天哥几个顺路,把上个月的尾款结一下。”
林燃拉开抽屉,点出二十八张一百的红钞,用皮筋扎好,推到桌边。
“两千八。以后货我不从你这拿了。咱们账清了。”
王老板看都没看那叠钱,从夹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进货单,用粗短的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
“谁教你算数这么算的?”
他把单子转过来,推到林燃眼前。
原本两千八的数字上面,被人用黑色圆珠笔粗劣地添了一笔,变成了五千六。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单方终止合作,违约金翻倍。
“五千六。少一个子儿,你这店今天就得关门装修。”王老板皮笑肉不笑。
林燃没动。
他看了一眼店里的监控摄像头。那是他花五十块钱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假货,连电线都没接,纯粹是挂在那吓唬小偷的。
报警扯皮的话,这帮人天天来门口堵着,生意没法做。他们就是算准了自己势单力薄。
“单子是你改的。”林燃陈述了一个事实。
嚼槟榔的黄毛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收银台上,震得那叠钞票跳了一下。
“老家伙给你脸了是吧!拿钱!”黄毛伸手就去抓林燃的衣领。
林燃左手抬起,精准地扣住黄毛的手腕。
黄毛愣了一下,用力往回抽手。没抽动。那只看起来并不粗壮的手掌,像是一个烧红的铁钳,死死卡住他的腕骨。
“松手!我草......”黄毛骂了一半。
林燃手指猛地收紧。
骨骼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极其清晰。黄毛的五官瞬间扭曲,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收银台前面。
“点子扎手!弄他!”王老板往后退了一步,大吼一声。
拿钢管的混混反应极快,双手握住实心钢管,抡圆了胳膊,带起一阵劲风,直接砸向林燃的脑袋。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头骨绝对得开裂。
林燃没躲。
他松开黄毛的手腕,右手自下而上抬起,迎着那根砸下来的钢管抓了过去。
“砰!”
金属与皮肉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骨折的脆响。
那根带着巨大惯性的实心钢管,稳稳停在半空中。林燃的右手虎口死死卡住钢管中段,整条手臂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混混瞪大了眼睛,拼命往下压。钢管纹丝不动,就像是长在了一堵水泥墙上。
林燃抬起眼皮,看着眼前的混混。
他五指发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金属形变声响起。
在王老板和两个混混惊恐的目光中,那根三公分粗的实心钢管,被林燃的五指硬生生捏出了五个深深的凹坑。原本笔直的钢管,以林燃的手掌为中心,向内弯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混混手一抖,直接松开了钢管,连连后退,后背撞在货架上,撞倒了一排薯片。
林燃随手把那根报废的钢管扔在地上。
“当啷。”
钢管砸在瓷砖上,弹了两下。
跪在地上的黄毛捂着手腕,连滚带爬地躲到王老板身后。王老板嘴里的中华烟掉在地上,烧焦了鞋面都没察觉。他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看着地上的钢管,咽唾沫的声音响得像是在喝水。
这他妈还是人吗!那可是实心钢管,不是空心铝管!
林燃拿起桌上的那张进货单,当着王老板的面,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他把那两千八百块钱重新推到桌边。
“拿钱。滚。”
王老板的双腿打着摆子。他根本不敢去直视林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看三袋即将过期的垃圾。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一把抓过那叠钞票,转身就往外跑。
两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跟上去。
金杯面包车的车门都来不及关,引擎发出一声凄厉的轰鸣,直接窜了出去,消失在街道拐角。
便利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燃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只有一道浅浅的红印,那是刚才阻挡钢管砸下时留下的。没有破皮,连痛感都在几秒钟内消失了。
他确信,自己已经彻底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
仅仅是一颗一级晶核,就能让身体产生这种质变。如果拿到二级、三级,甚至更高级别的晶核呢?
他在收银台后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拉开抽屉,准备把刚才散落的几枚硬币收好。
视线扫过抽屉底层。
空了。
昨天进了一批香烟和饮料,把店里最后一点流动资金全垫进去了。刚才给了王老板两千八,现在整个抽屉里加起来不到两百块钱碎钞。
明天的房租和水电费还没着落。
力量暴涨确实爽,但在这个法治社会,力气大不能当饭吃,也不能用来抢银行。
林燃摸了摸下巴。
目光落在那堆快过期的老面包和几箱卖不动的杂牌泡面上。
得去那个鬼地方干一票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