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手腕一翻,巴掌结结实实呼在玄冥的脑瓜顶上。
发出一声闷脆的动静。
玄冥被拍得缩了缩脖子,双手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往后挪了半步。
她鼻尖上还蹭着机油,嘴唇嗫嚅着,想顶嘴又没敢出声。
“大伯,妹子说得在理啊,咱有了这大杀器,不干他娘的留着下崽啊?”
帝江梗着脖子凑上来,粗糙的大手直搓大腿根,汗珠子甩在青铜地砖上。
苏尘冷笑,一脚踹翻旁边装废铁的破筐。
铁疙瘩稀里哗啦滚了一地,砸得人脚面生疼。
“干干干,你们脑子里除了长肌肉,就不能塞点有用的玩意儿?”
他指着天上那个被雷劈出的大窟窿,外头正刮着燥热的罡风。
“你把天庭那几只鸟人突突了,顶个屁用。你宰了一只杂毛鸟,那破眼珠子明儿转头就能捏出条野狗来顶上!”
动静闹得太大,地宫里干活的祖巫全停了手里的活计。
祝融顶着一头被燎焦的红发,手里还捏着块烧红的煤渣,颠颠地跑过来。
共工肿着半边猪头脸,蓐收扛着豁口铁镐,呼啦啦全围拢在黑棺边上。
一时间,汗酸味、机油味、皮肉烤焦的焦臭味混在一起,直往人鼻窟窿里钻。
苏尘捏着鼻子扇了扇风,指着地上的碎石块。
“都滚去找个地儿坐下,老祖我今天给你们洗洗脑。”
一群肌肉猛汉面面相觑,乖乖蹲成了一圈。
强良个子太大,一屁股坐碎了半块石板,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抖落一脖子灰。
“以前你们跟妖族抢地盘,就跟抢茅坑似的,谁拳头大谁占着。”
苏尘盘腿坐在棺材盖上,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点着。
“这叫下乘,累死累活还容易崩一身屎。”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根不知道哪顺来的枯草,叼在嘴里嚼了两下,吐出点苦涩的草汁。
“真正的强大,不是把别人弄死,是让他活着,但得跪着求你给口饭吃。”
帝江听得直迷糊,蒲扇大的手掌挠着络腮胡,指甲缝里全带泥。
“大、大伯,这咋让他跪啊?妖族在天上,咱在地下,够不着膝盖啊。”
“蠢。”
苏尘翻了个白眼,吐掉嘴里的草根。
“这叫垄断!懂不懂?”
他伸手在半空里画了个大圆,又狠狠攥紧拳头。
骨节发出咯吧一声闷响。
“洪荒这块地皮,灵气、煞气、地脉走向,全在大地上。”
“你们把这些玩意儿全用管子连起来,打上巫族的标签,这网一拉,水龙头开关就攥在咱们手里了!”
苏尘越说越精神,顺手从系统空间里拽出一大堆破铜烂铁。
稀里哗啦砸在众人面前。
有长得像粗大管子的玩意儿,有前端带着水晶球的铁柱子,还有几根滋滋冒着蓝火花的焊枪。
“这、这又是啥新武器?”
祝融手欠,伸手去摸那把冒蓝火的焊枪。
刚碰着枪头,指尖“呲啦”冒起一缕白烟,烫得他哎哟一声抽回手,猛甩手指头。
“武器你个头!这是电焊机和地脉钻探仪!”
苏尘瞪了他一眼,伸脚踢了踢那堆铁管子。
“从今天起,把你们库房里那些刀枪剑戟全给我扔进高炉里,化成铁水浇管子。”
“巫族不需要只知道抡斧头的莽夫,全给我转行当包工头!”
玄冥搓着沾满黑灰的手指,满脸纠结地盯着那些怪模怪样的铁柱子。
“大伯,转行……去干啥啊?”
“出不周山,挖地沟去!”
苏尘大手一挥,紫金道袍的袖子带起一阵劲风,吹散了旁边的灰尘。
“沿着洪荒地脉,把这些能量管网给我铺满每一寸土坷垃。”
“每隔十万里,建一座灵气基站。”
他冷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诈的算计。
“等管网铺成那天,这洪荒的灵气浓度、煞气流向,老祖我说给谁就给谁。”
“妖族想在天上吸口气?行啊,交费去!”
“不交费,直接给他拉闸断气,憋死那帮扁毛畜生!”
底下的祖巫们听得呆若木鸡。
断水断气?
这手段听着,可比拿着斧头硬砍阴损多了啊。
强良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
“绝了啊!大伯,这招绝了!”
他激动的嗓音都在劈叉,吐沫星子喷了旁边的翕兹一脸。
“管子铺到他们家门口,不听话就给他们断顿!这不比杀人还诛心吗!”
一旦想通了这层关节。
这群原本好战的肌肉汉子,眼珠子里瞬间迸发出比打架还要狂热的绿光。
帝江霍地站起身,脑袋差点撞上青铜横梁。
“兄弟们!抄家伙!不,抄铁锹!”
他扯着破锣嗓子嗷嗷叫唤,脖子上的青筋鼓得像麻绳。
“通知外面营地里的儿郎们,斧头全上交,今天咱们就去挖断妖族的根!”
几万个元会的憋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盘古殿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蓐收扛着钻探仪,共工抱着一堆图纸,连后土都找了把小铁铲攥在手里。
轰隆隆的脚步声震得地宫直晃悠。
没出半个时辰。
不周山脚下。
原本乌烟瘴气、煞气冲天的巫族大本营,画风突变。
亿万名光着膀子的巫族大汉,没人拿刀,没人带枪。
肩膀上扛着粗大的金属管子,手里拎着电焊机和铁镐。
像漫山遍野的黑色蚂蚁,浩浩荡荡地朝着洪荒四面八方散去。
队伍最前面,刑天举着一把用来量尺寸的大号角尺,扯着嗓子喊号子。
泥土翻滚的土腥味冲天而起,混杂着震天的号子声,响彻云霄。
三十三天外。
妖族天庭,凌霄宝殿。
金碧辉煌的玉阶上,铺着一层柔和的星光。
帝俊穿着一身绣着三足金乌的皇袍,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面能映照洪荒大地的昊天镜。
镜子里,没有两军对垒,也没有血流成河。
只有一群肌肉猛男在嘿咻嘿咻地疯狂挖沟。
泥巴甩得漫天都是。
旁边站着的妖师鲲鹏,手里端着个玉酒杯,手抖得杯里的酒液洒了一地。
滴答滴答砸在白玉地砖上。
“陛下……这帮泥腿子,是不是吃错药了?”
鲲鹏阴沉着脸,三角眼里全是茫然,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们不列阵操练,跑去刨地作甚?难不成想在地底下给咱们挖坟?”
帝俊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白玉长案,果盘酒壶哗啦啦碎了一地。
金乌皇袍的袖口都在微微打颤。
“挖坟?你家挖坟连带着埋那黑铁柱子的?!”
他指着镜子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网,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这帮蛮子肯定在憋着坏水!赶紧的,去把白泽给我喊过来算一卦,这特娘的到底是个什么绝世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