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筱芋吾日三省吾身,还有没挑拨完的人。“祖母,宋清欢和母亲也有点清闲吧?”
宋老夫人侧目看她。
这猴姑娘记仇还爱告状。
谁给她一巴掌,她非得当场还三脚。她报仇是从早到晚吧。
宋老夫人眼底有了笑。
“赖嬷嬷。”
赖嬷嬷立刻上前。
“你去传话就说我去白云寺听方丈说修恒媳妇三年无子与侯府也有干系,都是修恒从前造下的孽债。让侯夫人抄几遍《地藏经》,送去白云寺供奉替儿子积福。”
宋筱芋当场拍手。
“这法子好。不能只让儿媳喝药。婆婆也该活动活动手腕。”
宋老夫人早就想整顿侯府,接着这次机会也倚老卖老。
“宋清欢享了侯府十五年的福,她福薄命硬近来又闹得家宅不宁。罚她抄一百零八遍《金刚经》,桂花宴前送来寿安堂。”
宋筱芋掰着指头算了算。
“一百零八遍够她抄几日?”
“认真写至少半个月。写不完不许参加赏花宴。”
宋筱芋立刻替她补充:
“不许找人代写,每个人落笔的力道不同。于嬷嬷肯定看出来。”
于嬷嬷瞧她一眼,“二小姐这时候想起老奴了。”
“您是宫斗专业人才。”宋筱芋冲她露出笑。“侯府打假全靠您。”
赖嬷嬷转身出去,隔着院门吩咐了几句。
消息一送走。
宋筱芋浑身舒坦。
告状真好。
以后此法应当多用。
宁安堂里,侯夫人沈月菱才起来,就有仆妇说老夫人的人来。
传话的丫鬟垂手站在堂下。
“老夫人,二少夫人成婚三年未有身孕,府里不能只怪儿媳。是二公子这些年行事不稳积了孽债。请夫人抄十遍《地藏经》送去白云寺供奉。”
待传话的丫鬟离开。
沈月菱手中的茶盏砸上墙。
丫鬟吓得大气不敢出。
“她一个老太婆才从寺里回来就要插手内宅?我让她安享晚年,她还不肯放权仗着老脸责罚我。”
杨嬷嬷赶紧把门关上。
“夫人,您小声些。”
“寿安堂来的人还在没走远,若传到出去,那些人的嘴可比刀子快。”
沈月菱抬手扫掉桌上另一只茶盏。
“我家修恒有什么问题?自古生不出孩子都是女人身子德行有亏。”
“姚月婷嫁进侯府几年,肚子连个动静都没有。如今怪到我儿子头上。”
“老夫人年轻不生养,多亏侯爷亲娘替侯府开枝散叶。她是巴不得咱们侯府没了继承人。”
杨嬷嬷避开脚边碎瓷。“要不把二少夫人请过来?”
沈月菱脸色阴沉,她不喜欢这个婆母。仗着年轻时候交友没个轻重,积累了一堆撑腰的老手帕交。
“她是修恒的妻子理应替夫君积福。为人妻子德行有亏不生养,没被休还挑拨离间。”
“你去叫她。”
杨嬷嬷应声出去。
没过多久,她又匆匆回来。
“夫人,二少夫人不在二房。老夫人把她叫去了寿安堂。”
“寿安堂的人说二少夫人身子弱,这几天住在老夫人屋里接福气。谁也不许打扰。”
沈月菱气的咬牙:
“她倒跑得快,老奸巨猾的老太婆。”
“说是二小姐告状的。”
“我主持侯府中馈十多年。如今一个刚回来的野丫头告两句状,就来打我的脸。”
野丫头还是她身上掉下的肉,更气了。
杨嬷嬷:“夫人,二小姐嘴巴厉害,老夫人一时让她哄住了。等老夫人气消再慢慢解释。”
沈月菱抓起桌上的经书,才翻开一页扔了出去。
“让我给姚月婷抄经?她也配?”
有凤阁里也响起一阵碎瓷声。
宋清欢抄起花瓶砸在地上。
“宋筱芋竟敢去寿安堂告状。那个老东西是非不分,脑子也不清楚。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才见一面就当成心肝。”
“她连儿子都没生过,还真把宋筱芋当亲孙女了?”
春雨脸色一变,冲到门边看了两眼。
“小姐,别说了。这话若传进寿安堂,老夫人不会轻饶。”
宋清欢转身又砸了一只茶杯。
“她不过仗着年轻时跟太后有几分交情。都这把年纪不颐养天年还想管侯府的事。”
秋露赶紧上前。
“小姐,眼下最要紧的是那一百零八遍《金刚经》。”
“桂花宴没几日了。若抄不完老夫人真不让您露面怎么办?”
宋清欢呼吸一滞。
侯府办赏花宴,是为了把宋筱芋介绍给京中贵妇。
她不出现,外头会怎么讲?
别人会不会觉得侯府有了真千金不要她这个侯府贵女?
她绝不能让宋筱芋一个人出尽风头。
“让院里识字的丫鬟都来抄。”
“找人临摹我的字。一个人不够找十个。她宋筱芋能告状,我还找不到几个会写字的人?”
“大小姐,桂花宴上京中夫人小姐都会过来。二小姐乡下长大规矩才学了几日。只要她当众犯一次错,老夫人再喜欢她也堵不住众人的嘴。”
秋露哄着她说话。
“小姐在京中有才名。到时候让几位相熟的姑娘出面,请二小姐作诗弹琴。”
“她什么都不会自然会丢脸。”
宋清欢心口那股火压下去几分。
“还不够。我要她死……”
宋筱芋不要脸。
旁人笑她不会琴棋书画,她说不准还能反过来骂人家吃饱撑的。
必须让她犯一个连老夫人都护不住的大错。
宋清欢看向地上的碎瓷。
“赏花宴还有几日?”
……
寿安堂里,宋筱芋对此一无所知。
告完状浑身舒坦。
她要创飞所有人。
临近晌午,两名年轻妇人先后进了门。
走在前面的穿着绛紫色褙子,发间簪着一支玉兰金钗。她是宋修瑾的妻子黄茹瑛。
后面的女子穿青色衣裙身形单薄,正是宋修恒的妻子姚月婷。
两人先给宋老夫人行礼。
“祖母。”
宋老夫人抬手。
“都坐。”
黄茹瑛让丫鬟捧来一只锦盒。
“妹妹刚回府,这是我出嫁前得的一块暖玉。冬天贴身戴着能暖身子。送给妹妹算补上见面礼。”
宋筱芋立刻站起来双手接过。
“大嫂,您真是个讲究人。多谢了。”
她打开锦盒。
玉佩触手温润,雕着一对缠枝莲。
大嫂暂时划入盟友阵营。
姚月婷也让丫鬟送上一只匣子。
里面放着一套珍珠头面。
“这是我母亲从南边带来的。妹妹肤色好戴珍珠也衬人。”
宋筱芋抱住匣子。
“二嫂,您也是个讲究人。谢谢。”
她抬头瞧向两人。
黄茹瑛眼里压着愁,脂粉遮住了眼下青色。姚月婷更差,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坐下后半晌没动。
黄茹瑛还愿意装一装。
姚月婷脸上已经失去了做人的乐趣。
跟行尸走肉没区别。
女人啊,何必委屈自己。举起拳头闹起来,两横一竖就是干。
还不开心就花男人的钱。
“祖母,侯爷亲爹今早发了善心,让我去银楼挑一样喜欢的首饰。”
宋老夫人点头。“他总算做了件像人的事。”
“我想让大嫂和二嫂陪着去。”
宋筱芋朝两人看过去。
“我刚回京不认路,也不晓得哪家银楼坑人。有两位嫂嫂陪着,至少不会让掌柜把黄铜当金子卖给我。”
黄茹瑛笑了笑。
“朱雀街有家宝庆银楼样式最全,宫里也常从那里挑东西。”
姚月婷轻声道:“我今天无事可以陪妹妹过去。”
宋老夫人看着宋筱芋咋咋咧咧的笑出了声:
“出去走走也好。赖嬷嬷去取些银票给筱芋。”
穷鬼宋筱芋不想逮着一只羊薅毛。
“祖母,您别考验我的定力。我这人对钱财毫无定力。银票到了我手里,绝没有送回去的道理。您的养老银子好好放着,谁都不能骗走。”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若真要让人骗,不如给我骗。我年轻脸皮厚,还能陪您说话。外头骗子拿了钱就跑连声祖母都不肯叫。”
宋老夫人笑得胸口都畅通了。
“你还挺有良心。”
“我的良心不值钱。”宋筱芋把她的手推回去。
“我是怕我守不住,让您替我存着。”
“我年纪轻容易上当,眼里只看得见银子。您千万别拿银票晃我。”
黄茹瑛低头笑了一下。
姚月婷也抿了抿唇,脸上总算多了点活人气。
两人同时开口:
“妹妹今天想买什么由我们出银子。”
宋筱芋摇头。
“你们的银子也不能给。大嫂二嫂的银子是嫁妆。什么婆婆小姑子找借口要,都不能给。”
“特别是那个假小姑子。”
黄茹瑛的笑停了。
宋筱芋吃瓜老太属性加持:
“嫁妆得攥在自己手里。铺子田庄也不能交给夫家打理。男人今天说替你分忧,明天能把铺子送给外头的小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