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胡口关隘,刘姓守将目送刘忠消失在暮色中后,转身回到屋里,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匆匆写了几行字,封入竹筒,然后叫来了一名心腹亲兵。
骑快马,连夜送往大同姜府,亲手交给姜镶,记住,只交到姜府门口,不许进府,放下就走。
亲兵领命,翻身上马,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大同城,姜府。
姜镶投降李自成后一直深居简出,名义上是养病,实则被软禁在府中,哪也去不了,可他一直不甘心,在暗中与各方联络。
此刻的他正躺在后堂的躺椅上假寐,突然管家急匆匆跑了进来。
老爷,边关来信。
假寐中的姜镶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哦?快拿来。
管家将竹筒递过去。姜镶拆开夹层,抽出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就着烛火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一翘。
去北营,给周五说,两天后动手。
管家点了点头:好的,老爷。
姜镶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火苗吞噬了字迹,他缓缓的说道:告诉周五,动手之后立刻控制都督府,杀张天淋,他必须死。只要清军一到,剩下的那点残兵败将翻不了天。到时候……
说到这,他眯起了眼睛,本将军再降一次,也不亏。
管家躬身退了出去。
姜镶重新躺回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降过一次了,不差第二次。李自成的大顺军军心涣散,张天淋镇得住一时镇不住一世,与其跟着一艘要沉的船,不如早做打算。
……
南京城,独立第二师驻地。
操场上,一个营的士兵正在进行实弹射击演练。步枪齐射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远处的靶标被一轮接一轮的火力覆盖。
迫击炮阵地那边,几门炮正在试射,炮弹落在三百米外的标靶区,炸起了一片尘土。
朱聿键站在观摩台上,双手扶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从小习文练武,自认见过些世面,可眼前这支军队的装备和训练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人手一支火器不说,还有专门的炮队、机枪队,操练时令行禁止,如臂使指,这哪里是明军?这分明是天兵!
唐王殿下,皇爷还在御书房等您呢,快跟咱家走吧。别让皇爷久等了!方正化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说道。
朱聿键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对对对,方公公,那就有劳了。
说着,他还朝着方正化深施了一礼。方正化赶紧侧身让开,连道:哎呦,唐王殿下,您可折煞老奴了,快走吧快走吧。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驶向皇宫。
武英殿御书房内,朱由检正在看兵部送来的军报。
宣府方向敌军的举动异常,他有些怀疑多尔衮是想耍什么花样。
想到了这里,他又瞥了一眼一旁挂着的地图,目光落在了大同,因为过了宣府,就是大同边镇了。
就在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提前调一支部队往大同方向靠拢,方正化就领着朱聿键走了进来。
老奴给皇爷请安。方正化躬身道。
朱聿键也跟着行了一礼:臣参见陛下。
朱由检放下军报,摆了摆手:免了,都坐吧。这里不是朝会,没那么多讲究。
几人谢恩落座。朱由检的目光落在朱聿键身上,打量了片刻。这位唐王比他想象中的要年轻。
三十出头,面容黝黑,双手粗糙。囚禁凤阳高墙几年,看来是没少吃苦,不过还好,没有磨掉那股子精气神。
唐王,被囚禁高墙这几年,可想通了?朱由检开口问道。
朱聿键正色道:回陛下,臣当初带兵勤王是一片真心。臣不悔。
朱由检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朕知道你是一片真心。可有的时候,真心也不一定就是好事。朝堂里的争斗,就是一片看不见血的战场。
文官集团对咱们皇家的压制无时无刻不在,所以不论是你们这些宗室也好,还是朕这个帝王也罢,有的时候并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现在,朕已经跟士林撕破了脸皮,也就不需要再去理会那些破规矩了。因此让你过来,就是要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有真才实学,朕就不会埋没你这种人才。可听懂了?
朱聿键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起身拱手道:回陛下,臣听懂了!
朱由检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原主啊原主,你造的孽还得老子来帮你还。人家好心去勤王,去救你,你说你关他干啥?脑子被驴踢了吧?
想到这儿,他压了压手:坐吧。独立第二师是咱大明目前战斗力和武器装备最好的一支部队,你就去里面好好历练三个月。
不给你设任何职衔,你就是去训练、去学习。三个月后,朕会亲自对你进行考核,若能通过,朕自会重用你。
朱聿键再次起身,声音微微发颤:是,陛下!臣必定认真去学!
朱由检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军报,去吧,找方伴伴安排。
朱聿键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朱由检翻开下一份军报,正准备细看,就见一名锦衣卫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唐通将军抓获的那名与倭寇勾结的人犯已经押到南京。经过审讯,确实是扬州费家与钱谦益相互勾连,私通倭寇。不过……
锦衣卫顿了顿,神色凝重。
背后好像还有关外鞑子的身影。
朱由检一挑眉,手中的军报停在了半空。
嗯?还有鞑子在背后搞鬼?
他缓缓放下军报,眼中的寒光一闪:查。给朕查到底。费家全族下狱,好好审,看看鞑子在江南还有没有其他眼线!
锦衣卫躬身退下。
朱由检靠回椅背上,摸着下巴。扬州费家、钱谦益、倭寇、关外满清……一条线串下来,这张网比他想象中的更大。
江南的士绅不只是贪腐和煽动舆论那么简单,他们甚至和关外勾连,试图从内部搅乱大局。
好啊……
他嘀咕道,吃里扒外,私通鞑子。这罪名,够把江南那帮人连根拔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