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和苏琳琳说完那几句话后，就径直离开了。
他也只想提醒苏琳琳一句，别把顾宴舟那种人的世界观看得太当回事，也别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功利。
话说完了，他就闪人。
他对自己的定位一直很清晰——
一个路过的好心普通人，说完该说的，就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上去。
但他刚迈出半步，就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陈先生，我可以和你一起离开吗？”
苏琳琳站了起来。
她的脸有些发白，手指绞着衣摆。
陈屿侧过头，目光在苏琳琳脸上停了一下，又扫过坐在位子上脸色铁青的顾宴舟，最后收回视线，轻声道：“走吧。”
苏琳琳回头看了顾宴舟一眼，然后快步走到陈屿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厅。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苏琳琳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像背了很久的重物终于卸下了。
街边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染成柔和的暖黄色。
苏琳琳跟在陈屿身后小半步的位置，安安静静地走着。
走了一段路，苏琳琳忽然开口：“陈先生，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陈屿没有回头：“还好，这次主要是顾宴舟的问题。”
走了一会儿，苏琳琳忽然开口道，
“陈先生，你知道吗，我这个人从小就不太会和人打交道，在男生面前尤其笨手笨脚的，总做些很蠢的事。”
她顿了顿，像怕他误会，又急急地补了一句，“我真的不是故意那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紧张就会打翻水、碰倒东西、说错话……以前在餐厅的时候也是这样，所以才把你哥哥的衣服给……”
陈屿听到这里，心里大概有了数。
还能是什么原因，无非是霸总文小白花女主的设定。
走路摔跤、递水泼人、一紧张就往男主身上倒……这套小说女主的模版他看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本了。
他早已见怪不怪。
陈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苏琳琳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柔和，可以清楚地看见她那双泛着红的眼眶，眼尾还带着一点泪花。
陈屿的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的嗓音放得很轻，语调依旧平平的，少了几分疏离，
“笨手笨脚也好，容易紧张也好，这些也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反正能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就够了。”
苏琳琳怔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神直直落在陈屿的脸上。
“但你知道嘛，”苏琳琳的语气忽然轻快了一点点，“我只有做甜品的时候，手感会特别好，面粉、黄油、糖……这些不会让我紧张，我好像天生就适合做这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补了一句，“所以每次看到有人买我的甜品，说好吃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没用。”
她说这话时，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眼睛里有光，像在回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情。
陈屿看着她，忽然就想起傍晚在甜品摊前，她低头装蛋糕卷时那个专注的侧脸。
确实和第一次见她时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一个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会变得不一样，这点陈屿是信的。
“挺好的。”他说。
“你知道我摆摊生意为什么那么好吗？”苏琳琳的话匣子打开了一点，声音也没那么拘谨了，
“就那条街，附近有好多小吃摊，卖什么的都有，我第一天去的时候，都不敢大声吆喝。
结果有个小朋友拉着她妈妈来买我的蛋糕，说我的蛋糕长得好看，像动画片里的，在那个小朋友的大力推荐下，来买蛋糕的人就越来越多。”
陈屿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刚开始我摆摊只是想看看能不能赚钱，然后还你钱。”苏琳琳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后来我发现，好像也能靠这个活下去，现在每天都能赚到钱，晚上收摊数钱的时候，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陈屿“嗯”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他想起了前不久吃到的那个蛋糕卷，蛋糕坯松软得刚好，奶油香气很足，微甜不腻。
那的确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蛋糕卷。
于是他点点头道：“你做的蛋糕卷很不错，我的弟弟也说你做的草莓蛋糕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等以后有钱了开家店，生意应该差不了。”
“真的吗？”苏琳琳呆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显然没想到能得到对方的肯定。
陈屿：“真的。”
苏琳琳侧头看向陈屿，眼睛微微睁大。
她张了张嘴，像有千言万语挤在喉咙口，最后只变成一个“谢谢”。
陈屿一边走一边继续说：“你也别总说自己没用之类的，你一个人能在那么糟糕的环境里活下来，还能靠自己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已经挺厉害了。
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就这套配置，换成别人早就摆烂了，你还能摆摊赚钱，这叫什么？这叫韧性。”
苏琳琳突然止住了脚步。
陈屿往前走了两步，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便也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见苏琳琳站在几步之外，正用一双已经蓄满泪水的眼睛看着他。
陈屿：？？？她怎么了？
他本意只是顺着话头说两句实话，哪想到苏琳琳眼泪说来就来。
他转过身，不太自然地咳了一声：“刚刚那些我随便说的，不用太在意。走吧，你明天应该还要出摊吧？早点回去休息。”
苏琳琳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快走几步跟了上来。
她重新走到陈屿身侧，两人的影子终于又在路灯下并排铺开。
她偷偷偏过头，看了陈屿一眼。
陈屿正目视前方，脸上表情和往常一样平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阵夜风拂过，将苏琳琳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她伸手拨了一下，没拨好。
陈屿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很自然地询问道：“你头发乱了，需要我帮忙吗？”
她低下头，把脸往衣领那里缩了缩，露出的耳朵尖慢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轻轻发出一声“嗯”。
陈屿抬起手，很轻地将她左边那缕缠在耳边的头发拨开，别到了耳朵后面。
他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耳廓。
陈屿没什么异样，反倒苏琳琳却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
她整个人僵在路边，眼睛直直地看着陈屿，耳尖那一层红瞬间漫到脸颊。
陈屿往前走了一步，见她没跟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啊，不是要走到前面路口打车吗？”
苏琳琳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追上去，鞋底蹭在地砖上，差点绊了一下。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陈屿伸手揽住她的上臂，力道不重，将她扶稳后立即松开。
“小心点。”他的声音依旧那样，平平的，没什么波澜。
突如其来的肢体触碰让苏琳琳浑身一颤。
两人距离很近，呼吸几乎交叠。
她慌忙往后撤了半步拉开距离，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嘴唇轻轻抿着，一时间连道谢的话都说得有些发颤。
两人走到路口，网约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陈屿拉开车门，看着苏琳琳坐了进去。
车窗降下，苏琳琳微微探出头，浅浅笑意浮在嘴角：“陈先生，谢谢你，今天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
车门关上，车子汇入车流。
陈屿站在原地，心底满是困惑，为什么苏琳琳好像在期待和他的下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