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陈沐洲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还握在手里。
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陈屿刚刚说的话还在他的脑内回荡。
他低头俯瞰窗下的城市。
从六十楼望下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陈沐洲在这间办公室里做了无数个决定，每一个决定都曾改变过数亿资金的流向以及数千员工的命运。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所有的决策和计算，可能都比不上他弟弟在街头随手抛出的那枚硬币。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陈屿还很小，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翻着一本科普书。
翻开的那一页上印着一只蝴蝶和一片风暴。
陈沐洲从旁边经过，低头看了陈屿一眼，随口问道：“看懂了没有？”
陈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书合上，抱在怀里，下巴抵着膝盖，认认真真地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问：“蝴蝶扇一下翅膀，真的能引起风暴吗？”
陈沐洲记得自己当时笑了一下，带着对弟弟那幼稚问题的不以为然。
他坐到陈屿旁边，对上对方那充满困惑的眼睛：
“那不过那只是理论上的巧合罢了，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蝴蝶恰巧在那个时间、那个位置扇动了翅膀，才可能引发后面一连串不可控的事情，现实里哪有那么巧的事。”
陈屿听完之后没有任何表示。
他抱着书，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那如果能抓住那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呢？”
“什么？”
“把所有条件都算好，时间、位置、角度、风速……每一个变量都算清楚，那蝴蝶扇一下翅膀引发风暴的概率，是不是就变成百分之百了？”
陈沐洲当时只当这是小孩子的奇思妙想。
大部分小孩都会问一些听起来很深奥的问题，比如“宇宙到底有没有边界”，比如“时间的尽头是什么”，但他们一般问完就忘了。
再加上陈屿说的也太离谱了，这世界上谁能一瞬间在获取那么大量信息的同时，还能同时整合预测，最终选出一条能实现目标的路径。
所以陈沐洲当时没有太在意陈屿说的那些，拍了拍陈屿的头说：“等你长大了再研究这些。”
……
在短暂的回忆过后，陈沐洲拿起手机，给何助理发了条消息：“快准备车，去云淮路和长林街的交叉口。”
何助理秒回：“收到，陈总。”
陈沐洲套上西装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经过外面的秘书台时，秘书例行公事地抬头看向他：“陈总，您二十分钟后有一个会议。”
陈沐洲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推到下午。”
秘书愣了一下，下一秒就看到自家老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这么多年了，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老板这么着急离开。
黑色的商务车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正午的车流。
陈沐洲坐在后座，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
他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回放着陈屿在电话里的声音。
“哥，抓到大伯了。”
“他现在彻底跑不了了。”
“我只是在街上不小心丢了一枚硬币。”
一枚硬币。
从抛起到落地，也许只有两秒钟。
但在这两秒钟里，它经过了多少个精密计算过的节点？
或许在陈屿眼中，那些本该毫无关联的元素在某个精确到毫秒的时间窗口里，它们全部被一枚硬币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条完美的、不可阻挡的因果链。
不仅如此，陈屿能比警察先一步找到陈岳，说明他可能光根据那些绑匪的只言片语就推测出了对方的藏身地。
他的这个弟弟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速度慢了下来。
前方的路面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停在路边。
陈沐洲让司机靠边停车，自己走了下去。
陈屿此刻正站在路边的一棵树下乘凉。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手插在兜里，后背靠着树干，姿态松散。
他远远就看到了陈沐洲，抬起一只手挥了挥。
陈沐洲来到陈屿面前。
两兄弟在树荫里对视了片刻。
“你没事？”陈沐洲问。
“没事啊。”陈屿耸了下肩，“我站在这里当热心市民呢。”
陈沐洲的嘴角抽了一下。
“哥，你今天不是还有会吗？”
“推了。”
“不耽误你吧？”
“不耽误。”
陈屿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事故现场。
陈岳已经被抬上了救护车，远远能看见几个医护人员正把他往车里推。
陈屿将收回视线，朝远处指了指，“警察让我在这里等。”
陈沐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几个警察正站在那边，其中穿着警服的叶馨怡也看了过来。
她的眼神很尖锐，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陈屿身上。
“你和她认识？”陈沐洲问。
“就昨天做笔录时见过。”陈屿回答，“叶警官人挺好的，蛮有正义感的。”
“等会儿要去公安局吗？”陈沐洲问。
“应该要，叶警官说这次的事情跟昨晚的绑架案有关联，可能要合并处理，我作为报案人，估计得再做个笔录。”
“我陪你。”
陈屿侧过脸看了他哥一眼，笑了一下：“不用吧，挺浪费时间的，你回公司开会也行，开完再来接我。”
陈沐洲没说话，伸手拍了一下陈屿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一点。
陈屿被拍得往前晃了一下，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看着他哥。
“陈屿。”陈沐洲压低了声音，“我们是家人。”
陈屿看向他哥，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远处，救护车的门关上了，开始前往医院。
叶馨怡朝陈屿所在的树下走过来。
陈屿转过身，很自然地对她说：“叶警官，我哥来了，他陪我一起去公安局，可以吗？”
叶馨怡停下脚步，看向陈沐洲。
她稍微审视了一下陈沐洲，然后点点头：“可以，你们坐我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