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哥内心的这些活动。
他收拾好厨房，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躺在床上，陈屿拿出手机，习惯性地刷了刷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他爸发的——
“今天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人生真是处处充满惊喜。
【配图：一张精美的红酒照片】”
下面点赞的已经上百了，评论更是热闹非凡：
“陈总又帅了！”
“陈总真是太有品了！”
……
陈屿嘴角抽了抽，尽是些拍马屁的评论。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条是他哥公司的官方账号发的。
“今日，陈氏集团总裁陈沐洲先生与实习生林娅小姐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但这并未影响双方的心情。
据悉，林娅小姐是我司新入职的员工，工作态度认真，表现优异。
【配图：一张他哥和一个女生的照片。】”
评论区更夸张：
“啊啊啊总裁好帅！”
“那个实习生是谁？好羡慕她能把咖啡泼到总裁身上！”
“我已经脑补出了五十万字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
陈屿有些无语，这个世界这么癫？他以前怎么都没发现过。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翻。
第三条是他弟幼儿园的账号。
“热烈祝贺我园陈泓小朋友在国际少儿数学竞赛中获得冠军！
【配图：陈泓举着奖杯，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这次评论相对正常一点：
“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吗？”
“五岁！我五岁的时候连一百以内的加减法都不会。”
“这个小朋友长得也太好看了吧！长大后还得了？”
……
陈屿默默地把手机放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一家子主角……”他喃喃自语，“所以这个家就我一个普通人？”
他突然坐起来，掰着手指数：
“我爸是男频主角，特征是桃花运旺盛、事业顺遂、开挂般的人生。
我哥是女频男主，是霸道总裁，特征是冷酷外表下隐藏着柔软的心，命中注定会遇到傻白甜女主。
我弟是天才儿童文主角，特征是智商超群、天真可爱、未来无限可能。”
“那我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的定位是什么？”
想了半天，他得出一个结论——路人甲。
在男频文里，他是主角那个不起眼的二儿子。
在女频文里，他是霸道总裁那个平平无奇的弟弟。
在天才儿童文里，他是天才儿童那个普通的哥哥。
总之，就是背景板。
“也挺好的。”陈屿重新躺下去，“至少不用被剧情折磨。”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话说回来，”
他闭着眼睛思考，
“为什么我会突然发现我全家都是主角？就因为我撞了一下头？这也太扯了吧。”
“而且这些信息是谁给我的？难道也是某部小说的作者？如果真的有作者，那他得多无聊，才能写出我们家这么离谱的设定？”
“如果真的是小说，那我这个角色也太没存在感了。读者看了估计都得问，这个二儿子是干什么用的？除非作者在下很大一盘棋，比如其实我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个主角？”
想到这里，陈屿猛地睁开眼睛，又笑了起来。
“想什么呢。”他拍了拍自己的脸。
他翻了个身，裹紧被子，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陈屿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是他大学室友张浩打来的。
“喂？”他接通电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老陈！你快看班级群！”张浩的声音特别激动。
“班级群怎么了？”
“辅导员发了通知，说咱们专业的毕业设计成绩出来了！你快看看你的！”
陈屿揉了揉眼睛，切换到班级群。
果然，辅导员发了一个Excel表格，上面是所有同学的毕业设计成绩。
他懒洋洋地往下翻，找到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成绩是98分。
评语那部分写着“该生毕业设计完成度极高，系统设计巧妙，答辩表现突出。尤其值得称赞的是，该生独立完成了一个具有商业价值的完整系统，建议推荐为校级优秀毕业设计。”
陈屿盯着那个“98分”看了半天，又盯着“校级优秀毕业设计”几个字看了半天。
“这……”他有些茫然，“老师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把别人的成绩录到我名下了？”
电话那头的张浩叫起来：“搞错什么啊！你那套系统我们又不是没见过，做得确实牛逼啊！上次那个谁，就是咱们系那个学霸，看了你的代码都直呼内行，说你这个水平都能直接去大厂了！”
“等等，”陈屿坐起来，“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那系统就是结合了网上的一些教程随便搞的。”
“你又来了又来了！”张浩的声音充满无奈，“每次都是这样！明明牛逼得要死，非说自己普通。你大二那个编程比赛也是，明明拿了全国一等奖，非要说是参与奖。”
“什么？全国一等奖？”陈屿彻底懵了，“那不可能，我明明只拿了个参与奖。”
“老陈，你这人！”张浩都气笑了。
陈屿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大二的编程比赛，他明明记得自己只拿了个参与奖啊？
那段时间他状态特别差，写代码写到一半差点放弃，最后随便糊弄了个东西交上去，怎么可能拿全国一等奖？
“张浩，”他艰难地开口，“你真的确定我拿了全国一等奖？”
“废话！你小子的奖杯还是我帮你拿回宿舍的，你忘了？”
“还有啊，”张浩继续说，“你那套毕设系统，已经被好几家公司看上了。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我……”陈屿的声音变得很虚弱，“我不知道。”
“得了吧你！”张浩根本不信，“反正你小子别装了，厉害就是厉害，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挂了啊，我还有个面试。”
电话挂断了。
陈屿拿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床上。
他努力回想大二那个编程比赛。
记忆里他确实参加了，也确实很努力地准备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做得很差，感觉别人都比他强，觉得自己能拿个参与奖就不错了。
比赛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焦虑，总觉得自己写的东西拿不出手，交上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可是奖杯，他隐约记得，确实有一个奖杯，被他随手塞在抽屉里了。
陈屿跳下床，打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
一个金灿灿的奖杯正静静地躺在里面，底座上刻着一行字——
“第二十届全国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一等奖，获奖者：陈屿”。
陈屿拿着奖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震荡。
“这……”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奖杯，“是不是同名同姓？或者颁奖的时候搞错了？”
但奖杯上明明白白地刻着他的相关信息。
不会错的，这就是他的。
陈屿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把奖杯重新放回抽屉。
“可能只是运气好。”他自言自语道，“而且全国一等奖听起来厉害，其实每年都有好几个，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每年都有好几个”的全国一等奖，在全国几百所高校、几万名参赛学生中，意味着什么样的水平。
他很自然地忽略了这个问题，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我很普通”这个结论是铁打的事实，任何证据都可以围绕这个结论重新解释。
这就叫认知失调，而且是极其严重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