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路的院门前,夏日的晚风吹拂着修剪整齐的冬青灌木。
塔玛拉拎着那只跟猫狸子打得难舍难分的黑猫,停在栅栏门边,偏过头看向跟出来的德拉科:
“听着,在我回来之前,糊弄好玛莎和费格,别让她们多管闲事。”
德拉科站在台阶上,看着塔玛拉转身准备离去的身影,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
“你去哪儿?”
“不该问的别问,德拉科。”塔玛拉头也不回地冷淡道。
德拉科抿了抿唇,往前追了半步,眼睛里带着几分执拗:“那你需要我去吗?”
塔玛拉脚步停了下来,她转身,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德拉科脸上停留了片刻。
“如果需要的话……”塔玛拉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轻声说道,“以后我会带你去的。”
说罢,她便不再停留,抱着黑猫顺着安静的人行道径直离开。
走出几条街,确认脱离了凤凰社的监控范围后,塔玛拉在一处僻静的街角停下脚步。
不远处的灌木丛边,罩着宽大黑袍的纳吉尼正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地伸出双手,试图去扑棱一只停在花瓣上的白色蝴蝶。
塔玛拉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把将纳吉尼从灌木丛里拽了过来。
“走了。”
她抓住纳吉尼的手腕,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发动了幻影移形。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爆响,强烈的空间挤压感瞬间从四面八方袭来。
对于目前尚未完全康复的塔玛拉而言,跨越几乎大半个不列颠群岛,并且还带着两个活物的长距离幻影移形,显然是一项不小的负担。
当双脚终于踩在赫布底里群岛坚硬粗糙的岩石上时,凛冽而咸腥的海风迎面扑来。
塔玛拉原本就白皙的脸色此刻有些难看,呼吸也比平时显得急促了一些。
“该死……”
塔玛拉咒骂了一声,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眼底闪过一丝阴郁的戾气。
这种虚弱的感觉,她真是一刻也忍受不了了。
然而,还没等塔玛拉缓过一口气,头顶厚重的云层间便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正在营地外围高空巡逻的挪威脊背龙诺伯,几乎在瞬间便感应到了那股令它无比依恋的熟悉气息。
庞大如小山般的黑影直接破开云雾俯冲直下,沉重的身躯砸在悬崖边的空地上,掀起了一大片沙土与碎石。
“咳、咳咳……”
塔玛拉嫌恶地挥手驱散眼前的尘土,刚抬起眼,就看见诺伯正扇动着翅膀,兴高采烈地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她猛冲过来。
塔玛拉脸色一沉,手中的冬青木魔杖瞬间抬起,一道无形的护盾在身前骤然撑开。
不过,诺伯并没有像小时候那样不管不顾地直接撞上来。
哪怕脑容量有限,这头成年巨龙似乎也清楚地意识到,以自己如今这副庞大的体型,要是真扑上去,绝对会把“妈妈”撞坏的。
于是,诺伯在距离塔玛拉不到半米的地方急刹住脚步,硕大的龙头讨好地凑上前,伸出那条宽厚粗糙的舌头,亲昵地舔了舔塔玛拉的长袍下摆。
就连正老老实实趴在塔玛拉怀中的黑猫也没能躲过这一劫。
带有些许腐蚀性的龙涎沾上布料,将她那件完好的黑色长袍腐蚀出了好几个破破烂烂的窟窿。
塔玛拉低头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袍角,又看了一眼怀里被波及的黑猫。
她咬牙切齿地伸出手,在诺伯布满坚硬鳞片的大脑袋上拍了两下。
“……找地方自己玩去,别在这儿碍事。”
随后,塔玛拉冷着脸绕过这头庞然大物,转身走进了营地之中。
在奇洛与一众旧部的持续经营下,如今的群岛营地早已今非昔比,与一年前那副简陋的模样有着天壤之别。
原本杂草丛生的山谷被清理平整,四周的悬崖峭壁上刻着防护符文,将刺骨的海风与麻瓜的视线一并隔绝在外。
昔日那些破烂帐篷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坚固的营房与哨塔,平整的石板路贯穿其间,甚至还分门别类地辟出了专门的魔药工坊与物资仓库。
沿途驻守的食死徒们在看到塔玛拉出现的瞬间,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神色敬畏地垂首行礼。
留守营地的罗道夫斯听到动静,快步迎了上来,他看了一眼旁边半人半蛇的少女,又看了看塔玛拉,语气恭敬地问道:
“主人,巴蒂和奎里纳这两天不在营地,需要现在通知他们赶回来吗?”
“不用。”塔玛拉脚步未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们在外头有自己的任务要办,让他们去忙吧。”
三人经过了山谷外侧的一片空地。
少了一只手的卡卡洛夫正在那儿满头大汗地铲着龙粪。
看到黑魔王从石板路上走过,这位昔日威风凛凛的德姆斯特朗校长吓得浑身一激灵,战战兢兢地弯下腰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实说,直到现在,卡卡洛夫都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活下来。
按照他对黑魔王往日作风的了解,像他这种背叛了主人的逃兵,一旦落网,下场本该是在钻心咒的折磨下生不如死。
可如今他虽然断了一条胳膊,还得在营地里干这种伺候巨龙的粗鄙苦力,日子过得远不如当年做校长时那般养尊处优,但好歹是实打实地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只要能活着,哪怕是天天在这儿铲龙粪,卡卡洛夫也认了。
走进位于营地中央的主营房后,塔玛拉指了指侧面的一个独立隔间,对一路好奇张望的纳吉尼吩咐道:
“你去那里面待着,架子上有书可以看。我现在要处理点正事,不准出来烦我。”
纳吉尼乖巧地点了点头,拖着尾巴钻进了隔间。
塔玛拉这才转身,拎着怀里那只湿漉漉的黑猫,径直推开了走廊尽头另一间密室的房门。
房间中央,贝拉特里克斯原本的那具人类躯体正静静地平躺在床榻上,面容枯槁,胸口保持着微弱的起伏。
塔玛拉缓步走到床边,从长袍内袋里掏出了一个水晶瓶。
里面盛放着的,正是之前在霍格沃茨熬制的那批以黄金血为基底的改良版复方汤剂。
此前去神秘事务司的时候,除了灵魂剥离剂和几种保命的常用药剂被她随身携带之外,像这种不常动用的实验药剂,都被她留在了斯莱特林的密室里。
这些侥幸逃过一劫的药剂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塔玛拉低下头,从黑猫身上取出一滴血液,丢进了水晶瓶中。
随着血液没入药液,原本呈现出暗金色的液体迅速翻滚起来,转眼间便化作了一片漆黑。
塔玛拉面不改色地拔开瓶塞,仰头将整瓶药剂一饮而尽。
腥甜与灼烧感顺着喉管滑下,下一秒,属于野兽的感知便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的神经。
贝拉的肉身此刻就在这张床上,只要塔玛拉控制好情绪不发生剧烈波动,完全可以维持自己的人类形态。
塔玛拉闭上眼睛,将冬青木魔杖的杖尖抵在黑猫的眉心,顺着药剂搭建起的共情通道,将精神力沉入了由血咒与失败阿尼马格斯交织而成的死结中。
然而,当她的魔力真正触及到那道由系统强行缝合的诅咒核心时,塔玛拉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用来维持血咒与变形结构的力量,竟然比她上次探查时衰弱了不少。
塔玛拉脑海中迅速闪过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变故。
距离她上一次探查贝拉体内的情况,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神秘事务司大战。
当时她试图摧毁死亡帷幔,却引发了强烈的反噬。
而变成黑猫的贝拉正趴在她的怀里,不可避免地一并被波及到了。
虽然事后这只蠢猫活蹦乱跳的,表面上并未表现出什么明显的虚弱,但它体内那道用来维系诅咒运转的力量,却在帷幔的反噬下被削弱了一大截。
塔玛拉睁开眼,唇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
看来,那个高高在上的系统也无法抵挡死亡的力量。
原本她今天只是打算借助魔药重新探查一下诅咒的结构。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既然死亡的反噬已经替她撕开了一道裂口,那她自然要一鼓作气拔除掉这道碍眼的枷锁。
有了贝拉特里克斯的肉身作为锚点,那个由血咒与失败变形术交织而成的死结,终于在另一端有了依靠。
塔玛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调动起体内的魔力,顺着被帷幔腐蚀的裂隙,切入了诅咒的核心。
整个剥离的过程枯燥而繁琐,就像是在将一团打结的毛线重新捋平。
而这种精细的剥离与重构,无疑是一场浩大的工程。
剧烈的魔力消耗让塔玛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也就在诅咒被解除的这一刻,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了系统的机械音:
【真是了不起,宿主。为了拯救您心爱的宠物,哪怕是在自己身体如此虚弱的时候,也依然愿意倾尽全力,真是伟大啊。】
“闭嘴。”
塔玛拉冷笑一声,在心底讥讽道:“……怎么,这么急着出声干扰我,你是在害怕我顺藤摸瓜,识破你这套粗劣的把戏吗?”
【怎么会呢,宿主。】
系统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半点波澜,却透着一股让人极不舒服的傲慢。
【只是在由衷地赞叹您的仁慈与执着罢了。】
塔玛拉冷哼一声,懒得再跟这团装神弄鬼的东西废话,干脆利落地收回了魔杖。
房间内的魔力波动骤然平息。
原本趴在床沿边的那只黑猫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咳咳——”
伴随着一阵沙哑的咳嗽声,原本平躺在床上的贝拉特里克斯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张曾经呆滞枯槁的脸上,终于重新焕发出了属于人类的神采与清明。
只是在她那头凌乱的黑色卷发之间,依旧保留着一对毛茸茸的黑猫耳朵,身后也垂着一条细长的黑猫尾巴。
由于那只黑猫早已与贝拉特里克斯的灵魂高度绑定,无法强行将其从中剥离,这导致了诅咒无法被完全清除。
不过,在塔玛拉的改造下,阿尼马格斯与血咒被重新梳理,达成了一种微妙而稳固的平衡。
这意味着贝拉特里克斯虽然在人形时仍旧保留着这副滑稽的半猫模样,却再也不必担心被兽性吞噬掉理智。
甚至可以在人类与黑猫的形态之间自由切换。
“主人……我伟大的主人!是您将我从那团该死的畜生躯壳里拯救了出来!”
看清床边站着的少女后,贝拉特里克斯眼中瞬间迸发出狂热的泪光。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身下来,顶着那对猫耳,无比虔诚地扑倒在塔玛拉脚边,去亲吻她的靴子。
“我终于摆脱那个肮脏的诅咒了!主人,从今天起,贝拉又能重新拿起魔杖使用魔法,继续为您伟大的事业扫清一切障碍了——”
然而,话音未落,贝拉特里克斯脸上的狂喜便猛地僵住了。
她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原本充沛的魔力,不知为何如今竟然变得稀薄而滞涩。
一股没来由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贝拉的心脏。
黑魔王从不留毫无价值的废物在身边。
如果让主人发现她现在连一道像样的恶咒都放不出来,自己一定会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毫不留情地丢出去的!
就在贝拉特里克斯冷汗几乎浸透了后背的时候,头顶上方却传来了少女略显沙哑的轻笑声:
“看来,那个愚蠢的诅咒也不过如此。”
塔玛拉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顶着猫耳的女人,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真切的愉悦。
虽然这副样子依旧愚蠢,但不管怎么说,她赢了那个该死的系统一次。
“行了,起来吧。”塔玛拉随手将空药瓶丢在桌上,淡淡地吩咐道,“等过两天奇洛回来,让他去给你弄一根趁手的魔杖。”
然而,贝拉特里克斯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狂喜地谢恩,反而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猫耳都心虚地向后撇去。
塔玛拉察觉到她的异常,微微蹙起眉头,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怎么了?”
贝拉特里克斯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冷汗直流,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着。
片刻后,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主人,我是想说……既然我现在已经能自由控制变形,或许……或许我继续用那副畜生的样子潜伏在霍格沃茨,会给您提供更大的帮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