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眸光淡淡扫过暗处缩着的人影,心底了然。
何薇眼底那藏不住的扭曲与疯狂,根本无需细猜。
狗急了才会跳墙,人被逼到绝境,自然会铤而走险。
不用多想,最迟今晚、便是明晚,何薇一定会狗急跳墙,使出最后的阴招。
桑晚晚收回目光,寒风刮过她单薄的肩头,她微微蹙起眉心,骤然一阵尖锐的绞痛猛地席卷小腹。
疼得她脚步一顿,下意识抬手死死按住肚子,微微弯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连日暴雪抢险,诊疗棚昼夜不休,她几乎是连轴转。
白日救治伤员、缝合手术、熬药换药,夜里跟着姜老研读古方、复盘病例,常常是饭刚端上手,紧急伤员就被抬进棚里。
一顿饭拆成三四次吃,有时干脆整整一天粒米未进。
她本就脾胃虚弱,从前在家娇气挑食、作息规律,半点委屈都不受。
可来到这苦寒军营,风雪磨人,高压高强度的劳作彻底拖垮了身子。
胃部空空荡荡,酸涩的绞痛一阵阵翻涌,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五脏六腑蔓延开来,让人浑身发软。
可眼下营地伤员众多,人人都在硬扛,她身为主力医者,根本没有资格喊疼、更没有资格休息。
桑晚晚咬了咬下唇,压下那阵难忍的腹痛,挺直身子转身折返诊疗棚,强撑着精神处理最后一批术后护理。
又是整整两个小时的高强度忙碌。
方才紧急送来的大出血战士终于彻底稳住体征,血止脉平,脱离了生命危险。
等她细致包扎完毕、开好药方、交代好看护士兵所有注意事项,彻底忙完手头所有工作时,天色早已彻底暗沉。
营地晚饭点早就结束,食堂早已收摊,锅底干净得一丝热气都没有。
漫天残雪簌簌落下,寒风卷着碎雪吹进棚子缝隙,刺骨冰凉。
桑晚晚实在撑不住了,浑身脱力,双腿酸软得厉害。
从前的她爱干净、有重度小洁癖,地上半点灰尘都嫌弃,别说席地而坐,便是稍微脏乱的桌椅都不会碰。
可这十数日的风雪苦战,早已磨平了她所有娇气。
她毫无顾忌地靠着诊疗棚的木柱,轻轻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厚实的帆布棉帘,浑身疲惫得不想动弹分毫。
她从口袋摸出军用水壶,拧开盖子,仰头咕噜咕噜灌下一大口凉水。
冰凉的白开水滑过空荡的胃袋,非但没有缓解饥饿,反倒刺激得肠胃又是一阵抽痛。
她微微蹙眉,闭了闭眼,想靠着这点凉水暂且垫一垫空空的肚子,熬过这难熬的夜晚。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修长的身影静静立在了她的身前。
阴影落下,遮住了落在她身上的风雪与寒凉。
桑晚晚喝水的动作一顿,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茫然地抬眸抬头。
逆光而立的是林朔白。
暮色残阳的最后一点余光落在他身后,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影,也衬得他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连日暴雪抢险、核查物资、协助军医统筹医疗资源,他亦是日夜不眠,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衬衫领口微乱,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碎雪,浑身都带着奔波劳累后的倦意。
可他双手却捧着一份温热的饭盒,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
饭盒是部队统一的铝制餐盒,盖子缝隙处,还冒着丝丝浅浅的热气。
“刚从后勤灶上热的,特意给你留的。”
林朔白的声音清和低沉,褪去了往日的温润儒雅,多了几分沙哑疲惫,却依旧温柔得恰到好处。
桑晚晚怔怔看着那盒冒着热气的饭菜,胃里的绞痛还在隐隐作祟,她没想到她仅仅是按了按肚子的小动作,林朔白就发现她胃疼的小毛病,
她仰眸看着他,嗓音带着一丝熬夜过度的微哑:“林医生,食堂不是早就收餐了吗?”
林朔白轻轻垂眸,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小脸上,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眼底满是心疼。
“我知道你一直没空吃饭。”
他轻轻蹲下身,与她平视,动作温柔又克制,小心翼翼将温热的饭盒递到她怀里:“我跟炊事班特意留的一份热饭,热了三次,就等着忙完来找你。”
“快吃吧,空腹熬太久,你的胃扛不住。”
桑晚晚抱着温热的铝制饭盒,冰凉的指尖瞬间被暖意熨贴。
饭盒里是温热的白米饭,搭配着一点清爽的腌青菜,还有一小块难得的卤味,是这苦寒营地最顶好的伙食。
林朔白也没有吃饭,但他没有留下和桑晚晚一起吃饭,而是拿着另一份饭远离了些吃饭,
林朔白很有分寸,知晓桑晚晚性子内敛,不愿让旁人嚼舌根、传闲话,更不想给她招来半分流言蜚语。
他安静退开数步,背对着她蹲在雪地里,低头小口吃着自己那份简单的饭菜。
桑晚晚默默吃完饭,感觉肚子饱饱,身体也暖洋洋的,浑身充满力气,他又雄赳赳气昂昂的返回了急救点,感觉自己还可以大战300回合,
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夜色彻底深重,整片军营万籁俱寂,只有风雪簌簌作响。
等桑晚晚彻底清空手头所有工作,疲惫走出诊疗棚时,已经是深更半夜。
守在一旁帮忙打杂的苏知予早就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见她出来,连忙揉着酸涩的眼睛,声音软糯又含糊:“晚晚姐,你终于忙完了,你累了整整一天,快去营房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查房换药,不能再熬了。”
连日并肩忙碌,苏知予最清楚桑晚晚有多拼,几乎是以透支身体的方式撑着整个营地的医疗工作。
桑晚晚此刻是真的累到极致,眼皮沉重,四肢酸胀,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微微颔首,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两人在诊疗棚门口分开,一个回值守小棚,一个朝着女兵营房的方向缓步走去。
直到桑晚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拐角,周遭彻底恢复死寂。
方才一直隐匿在远处松柏树后的人影,终于缓缓走了出来。
是何薇。
她在寒风里潜伏了整整几个小时,手脚冻得僵硬麻木,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眼底却没有半分寒意,只剩极致的阴戾与疯狂。
方才林朔白对桑晚晚的特殊照料、桑晚晚元气满满、人人信赖追捧的模样,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猜桑晚晚应该知道她对药材做手脚的事,没有揭穿她就是等着她下次做手抓个正着,不过她刚刚才看着林朔白和桑晚晚,她倒是有了新的计划,
帐内漆黑一片,静得只能听见屋外风雪簌簌的声响。
桑晚晚轻手轻脚走进去,原本是想着夜深露重,沈叙连日劳累,定然早早歇下了。
她一路疲惫,满心都是回来能看见他、安安稳稳歇口气的念想。
可指尖抚过床铺,被褥冰凉彻骨,没有半分人的温度。
桑晚晚脚步一顿,心头瞬间空落落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