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芬婶,你别忙了,留着我收拾就行,”桑晚晚看着张翠芬挽起袖口,正伸手收拾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碗筷,连忙出声阻拦。
嗨!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请我们吃客,我就帮个忙,而且那么多碗筷总不可能叫你一个人洗吧。
张翠芬把袖子一撸,已经弯下腰去摞碗了,粗瓷碗在她手里碰得叮当响,再说了,你一个人忙活,我们在旁边坐着嗑牙,那像什么话?
桑晚晚还想再拦,林秀莲已经跟着站起来了,把薄棉被在周念安身上又压了压实,转身走到灶台边,拿起张翠芬摞好的碗筷往水盆里放:晚晚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你出肉出菜又出地方,我们几个就出张嘴,要是连碗都不帮你洗一个,下回谁还好意思来吃?
就是。苏知予也撸起袖子凑过来,虽然手脚有些笨,但态度倒很认真,晚晚姐,你坐着歇会儿,让我来。我在家也洗过碗的。
三个人挤在灶台前,水盆里冒着热气,碗筷浸在温水里发出轻轻的磕碰声。煤油灯把她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糊着报纸的土墙上,叠在一块儿,分不清谁是谁。
桑晚晚站在原地,手里空空的,看着她们三个挤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晚晚你还站着干嘛?张翠芬头也不回,湿漉漉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去把锅里的汤底倒出来,留着明早下面条,那肯定鲜得不行,别愣着呀!
桑晚晚这才回过神来,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灶台另一端找搪瓷盆。她从碗柜里翻出一只干净的大海碗,把已经晾温的骨汤小心翼翼地倒进去,乳白色的汤汁在碗沿上晃了晃,油花凝成细细的波纹。
宁清澜打扫着卫生,看着这一幕,欣慰极了。
原本她还怕自家女儿性子太傲,和邻里相处不好,没想到这才短短时日,就和大院里的人处得这般热络。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能和邻居打好关系,日子才能过得舒心。往后遇上什么难处,也有人搭把手,不至于孤立无援。
灶台那边三个人已经洗得差不多了,桑晚晚本想去帮忙,却被张翠芬三推四请给推出来,
收拾好后,她们也要离开了,
张翠芬打了个呵欠,眼泪都挤出来了,抬手揉了揉眼睛,晚晚,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念安睡着了,抱着回去别冻着。
林秀莲已经走到沙发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连着薄棉被把周念安整个儿裹起来抱进怀里。小姑娘睡得沉,被这一抱只是皱了皱小鼻子,往妈妈怀里拱了拱,又没了动静,脸蛋贴着林秀莲的胸口,呼吸又匀又软。
我送送你们。桑晚晚拿起门边的手电筒,拧亮了,一束黄澄澄的光切开夜色,照在院子里厚厚的积雪上。
门一开,冷风扑面而来,雪已经几乎停了,只有零星几片细碎的雪沫从黑沉沉的天上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门前的雪地里,悄无声息。
院子里的雪积得更深了,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踝往上,咯吱咯吱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个歪戴着红围巾的雪人还立在院子中间,煤球眼睛在夜色里黑洞洞的,红围巾松松垂着,在微弱的夜风里轻轻晃动。
张翠芬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雪道。
林秀莲抱着周念安走在她身后,脚步放得很稳,不时低头看怀里女儿有没有被冷风扑到脸。苏知予落在最后,回头朝桑晚晚摆了摆手:晚晚姐,你回去吧,别送了,外头冷。
我看着你们进院子。桑晚晚站在门廊下,手电筒的光柱一直照着前方。
三个人沿着院墙往外走,脚步声在雪地里渐行渐远。
桑晚晚则不打算回去,她回去也是一个人孤零零,不如留下来好好陪陪妈妈,她刚说出今晚要留下来,
桑枫就欢呼一声,就要上来缠着桑晚晚,“姐姐,你辅导我功课吧”
上次桑晚晚晚辅导他功课后他收获良多,很想再去找姐姐辅导功课,可妈妈总说不要让他去打扰姐姐和姐夫,
他有不会的题想去问大哥,大哥总是忙得很,二哥又每次都逗他,还是姐姐最好,
我看着你们进院子。桑晚晚站在门廊下,手电筒的光柱一直照着前方。
桑晚晚举着手电筒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那道昏黄的光柱里再也看不见人影了,才把电筒关上。
桑晚晚原本也打算回去的,结果她回头望了望自家的屋子。
黑漆漆的,窗里没点灯。
沈叙不在,屋里冷锅冷灶,连只耗子都不愿多待。她一个人回去也是空荡荡的四面墙,烧壶热水都嫌费柴火。
桑晚晚折身往宁清澜屋里走。门帘一掀,热气扑了满脸。
宁清澜见她去而复返,有些意外:送走了?怎么还站门口吹风?
妈,我今晚不回去了。
宁清澜愣了一下,端详着她:你一个人回去害怕?
那倒不是。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妈,你难道不想我陪陪你嘛,
桑晚晚抱着宁清澜,宁清澜看着女儿那双眨巴着的大眼睛,眼尾还带着点楚楚可怜的水光,明知道她是装出来的,但还是心软了。
你这孩子……她伸手点了点桑晚晚的额头,嘴里嗔着,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都当军嫂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撒娇。
当军嫂就不能撒娇啦?谁规定的?桑晚晚把下巴搁在母亲肩窝里,声音黏黏糊糊的,妈你还没说呢,想不想我陪你?
宁清澜被她蹭得脖子发痒,笑着往旁边躲了躲,又舍不得真躲开,手掌落在女儿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宁清澜自然受不了女儿这般模样。自从女儿嫁出去,成了别人家的媳妇,母女俩就很少能这样挨在一起说说贴心话。
宁清澜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流露的、细细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