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见状连忙上前:“婶子们,是我请你们吃火锅,怎么反倒让你们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张翠芬摆摆手,把东西往灶台上一放,大大咧咧笑着:“嗨,这有啥!眼下物资紧张,谁家日子都紧巴巴的。咱们凑在一起吃饭,哪能让你一个人破费。这点都是家里攒下的,拿出来大家一起吃,才热闹。”
林秀莲也跟着点头,一边把白菜萝卜码好,一边说道:“是啊晚晚,如今外头风雪这么大,大家心里都悬着心。能凑在一块儿吃顿热乎的,比什么都强,分什么你的我的。”
苏知予跟在后面,手里也攥着一小把晒干的黄花菜,腼腆地递过来:“晚晚姐,我也没什么,这是我家里存的,下锅涮着吃也香。”
桑晚晚看着满满一灶台的吃食,心里暖暖的。这乱世风雪里,邻里之间这点互相接济的情意,格外珍贵。
她不再推辞,笑着收下:“那我就不跟婶子们客气了,咱们今天就好好吃一顿热火锅。”
土灶里柴火烧得噼啪作响,大铁锅架在灶上,骨汤慢慢沸腾起来,袅袅白雾升腾起来,裹着肉香菜香,把屋子里的寒气驱散了大半。
林秀莲身后还跟着自家小丫头周念安,小姑娘裹着厚厚的花棉袄,扎着两个小小的羊角辫,许久没见桑晚晚,一进门就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扑过来,软软抱住桑晚晚的小腿,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腿,黏得不肯撒手。
张翠芬看着这孩子怎么喜欢桑晚晚,忍不住打趣笑道:“晚晚,你可真是天生招人疼!我瞧着大院里老的少的,就没有一个不喜欢你的,谁见了你都亲。”
桑晚晚心头一软,顺势蹲下身,温柔揉了揉小丫头冻得圆圆的脸蛋,眉眼温柔似水:“我们念安最乖了。”
她摸出口袋里的奶糖,剥开糖纸,甜丝丝的奶香味立刻漫了开来。
“张嘴。”桑晚晚把糖递到她唇边。
周念安的眼珠子一下就黏在那颗糖上了,小嘴微微张开,却不敢伸手去接,先抬头看了看她妈妈林秀莲。
林秀莲笑着点了下头,小丫头这才伸出两只胖乎乎的手,小心翼翼地捧住那颗奶糖,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周念安立刻乖乖含住,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小丫头眼睛弯成了月牙,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一把抱住桑晚晚的脖子,吧唧一下,在她脸颊上印了个凉冰冰软乎乎的吻。
“谢谢晚晚婶!”
“小枫,带妹妹出去玩,”
这厨房里大家都忙着,没有时间照顾周念安,
桑枫得了令,一把牵起周念安的小手,蹲下身跟她平视,挤眉弄眼地做出个鬼脸:“念安妹妹,走,哥哥带你去堆雪人!”
周念安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看一眼桑枫,又回头看一眼桑晚晚,小手还攥着桑晚晚的衣角不撒开,两只眼睛乌溜溜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可怜巴巴的。
桑晚晚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都化了,弯腰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头发:“念安乖,先跟枫枫哥哥去玩,姐姐给你留一大碗肉片,等你回来吃,好不好?”
小丫头犹豫了一下,终于松了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桑枫往外走。
桑枫走到门口回头冲她招手,嘴里喊着“快点快点,雪人鼻子用胡萝卜,咱们去找根最粗的”,
小丫头终于被勾起了兴致,踩着棉鞋啪嗒啪嗒追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院子里,留下两串错落的脚印和咯咯的笑声。
这时林秀莲环顾屋内,随口问了一句:“对了,怎么没见秀芬过来?没喊她一起热闹热闹?”
桑晚晚:“秀芬嫂子还在坐月子,身子虚,经不起折腾。外头风雪大、寒气重,我就没敢喊她过来,让她在家好好休养。等雪停了、天暖了,咱们再聚。”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心里都夸她心思细腻周全。
宁清澜看着桑晚晚和那些军嫂说说笑笑、和谐相处的情景,心里满是惊奇。
从前的桑晚晚心气极高,打心底里瞧不上大院这些朴素普通的军嫂,嫌她们是乡下来的粗鄙土气、家长里短,不屑与她们多说一句话,更别说这般热热闹闹、掏心掏肺凑在一起吃饭说笑。
可眼前的女孩眉眼温润,待人真诚又温和,举手投足都是妥帖温柔,丝毫没有半点从前的骄纵傲气。
灶火噼啪跳跃,暖黄的火光落在桑晚晚细腻白皙的侧脸上,衬得她眉眼柔软动人。她手脚麻利地往沸腾的铁锅里下着肉片配菜,指尖翻飞,动作利落又温柔,时不时笑着接一句婶子们的玩笑话,落落大方,温柔又接地气。
满屋都是咕嘟咕嘟的汤底沸腾声、女人们温和的说笑声,浓郁的肉香混着蔬菜的清甜,填满了整间屋子。
苏知予四下看了看好奇问,“晚晚姐,你的爱人怎么没来,还有上次那个林医生和陆连长呢?”
张翠芬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挤了挤眼笑着打趣:“哟,你其实就是想问陆青吧?”
苏知予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耳尖烧得发烫,头埋得低低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襟,连耳根子都泛着粉,被人戳破心事,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桑晚晚见状温和一笑,替她解围:“沈叙、陆连长还有不少部队上的人,都去支援灾区了。林医生在医院也忙。”
这里桑晚晚撒了个小谎,她并不知道林朔白忙不忙,
不过其他人一听,倒是很认同的这个说法,毕竟冰天雪地的生病了的人不少,林医生肯定忙。
“啊?”苏知予猛地抬起头,方才那点羞赧瞬间被巨大的担忧冲散,眼睛睁得圆圆的,声音都带上了一点颤音,“会不会很危险啊?雪下得这么大,山路肯定都封死了,到处冰天雪地的……”
这话像一块小石头投进水里,屋子里说说笑笑的氛围一下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