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如墨的深夜,天色阴沉得彻底压垮下来。
方才漫天纷飞的白雪骤然变势,凛冽刺骨的寒风呼啸肆虐,呜呜刮过整个家属院,卷起一地残雪,混着细密冰冷的雨丝狠狠砸落。
雪夹着雨,密密麻麻、冰冷刺骨,打在人脸上像细小的冰针,扎得肌肤生疼。
地面早已被雨雪浸透,泥泞湿滑,积了薄薄一层冰水,踩上去又冷又滑,稍有不慎便会踉跄摔倒。
桑晚晚二话不说,一把褪下身上厚实的军大衣,小心翼翼裹到林曼云单薄的身子上。大衣带着她身上一点余温,勉强替昏迷的女人挡住迎面扑来的冷雨碎雪。
沈叙不敢耽搁半分,将昏迷不醒的林曼云背着,还要尽量减少颠簸,大步往医院方向赶。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小心,脚下泥水四溅,他把怀里的人护得严严实实。
地面早已被雨雪浸透,泥泞湿滑,积了薄薄一层冰水,踩上去又冷又滑,稍有不慎便会踉跄摔倒。
桑晚晚揉了揉发酸发痛的后腰,后背的钝痛感依旧阵阵袭来,可她全然顾不上自身不适,匆匆拢紧衣襟,快步跟上沈叙的脚步,
一旁的李树安僵在原地,整个人慌得失了方寸,脑子一片空白。
桑晚晚心里急,伸手推了他一把:“还不快点跟上!走前面打手电筒照明!路滑!”
李树安猛地一哆嗦,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接过手电筒,啪地一声按亮,抢前两步走在最前面。光柱在风雨里摇摇晃晃,扫过坑洼泥泞的小路。
冰冷的雨雪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军装,手脚冻得僵硬发麻。他握着手电的手一直在抖,光束时不时歪到一边。
他时不时侧过头,偷偷瞄一眼沈叙怀里一动不动的林曼云。
那张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滔天的悔恨和突如其来的恐惧死死攥住了他的心,压得他胸口闷痛。
万一……大人有事,孩子也保不住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条冰蛇,顺着脊背往上爬。
李树安呼吸都乱了,手电筒的光抖得更厉害了,他不敢再往下细想,只能咬紧牙关,把光束尽量铺平,照亮前面湿滑难走的路。
一路风雨呼啸,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冰水,终于冲到部队医院急诊楼门口。
沈叙脚步没停,抱着林曼云直接冲进急诊室。
值班护士正低头整理药单,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一抬头,瞬间吓了一跳。
沈叙的肩膀、袖口、裤腿上溅满泥水,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看着像浑身沾了血污,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双眼紧闭、脸色惨白的女人。
桑晚晚跟在后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李树安跟在侧边,军装湿透,手电筒还握在手里。
“快!”沈叙声音洪亮急迫吼叫,“她怀孕,营养不良受了寒,情绪激动晕过去了!马上安排医生!”
护士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按下呼叫铃:“快!推移动病床!妇产科急诊!”
走廊里灯光明亮,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推车很快嘎吱嘎吱推了过来。沈叙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把裹着军大衣的林曼云放到病床上面,手还不忘垫在她脑后,生怕磕着碰着。
李树安站在走廊边上,浑身滴水,手电筒垂在身侧,“啪嗒”一声,手电关了。
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脸上雨水混着说不清的东西,他呆呆地看着病床被护士飞快推进抢救室,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走廊惨白的日光灯冷冷地铺在地面,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直到林曼云的身影进了急诊室,桑晚晚悬着的心才稍稍往下落了一点,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
精神一松,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了她。
为了给林曼云披上大衣,她身上只留了一件薄棉袄,一路上雨雪打湿了衣领和袖口,冷风顺着湿透的布料往骨头缝里钻。
她控制不住地缩了缩脖子,接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鼻尖一下子冻得通红。
紧接着,后腰那阵被撞击之后隐忍许久的钝痛,一波一波清晰地涌了上来。
沈叙余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她不对劲。
他刚目送抢救室的门关上,转头看见桑晚晚脸色发白、不停打喷嚏,一只手偷偷按着后腰,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几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虽然他身上也湿诱了,但他体温偏高,桑晚晚在他怀里还是感到温暖,
大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腰,轻柔揉着腰,
“伤到腰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心疼。
桑晚晚摇摇头,鼻子吸了吸:“没事,就是刚才磕了一下,一阵一阵疼,有点冻着了。”
她又打了一个喷嚏,肩膀微微发抖。
一旁的李树安还木桩似的立在墙边,浑身衣服滴着水,地面已经积了一小滩水迹。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抢救室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林曼云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悔恨一层一层往上堆,压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桑晚晚冻得发抖。
沈叙抱紧桑晚晚的瑟瑟发抖的身体:“这里一时半刻也没有消息,我带你去外科看一看腰,再换身衣服,不要冻坏身子了。”
桑晚晚目光落在抢救室红色的指示灯上。
走廊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往前走。
窗外,雨夹雪还在没完没了地敲打着玻璃,风声呜呜地从远处传过来,像是谁压抑不住的呜咽。
谁也不知道,门后面等待林曼云的会是什么。
桑晚晚缩在沈叙怀里,鼻尖红红的,又打了个喷嚏。她瞟了一眼抢救室亮着的红灯,心里还是放不下,可后腰一阵阵抽痛,浑身冻得骨头都发僵,再硬扛着也不是办法。
“行。”她小声点头,“那我们先过去,等会儿再回来。”
沈叙转头看向依旧失魂落魄靠在墙壁上的李树安。
“李连长,我先带晚晚去外科检查一下腰。”
李树安听见声音,空洞的眼神才慢慢聚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