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冷风又起。
窗外的树枝狂乱地摇散一地枯叶,恒温的房间内却气氛凝滞到了冰点。
“你是不是疯了?”
兔食肆不可思议地盯着林鹫,
“你查到的证据充其量只能证明狐狼瑞瑞有嫌疑,甚至都不足以给他定罪!”
“正确的做法不应该是继续暗中调查,避免打草惊蛇吗?你现在把这些东西统统发给汪鲸瀚是什么意思?挑衅他?嫌敌人不够多?”
“天狼族、天狐族、海族,连皇室都不敢同时得罪的三大种族,你一个没落公爵,偏要试试蚂蚁咬大象吗?”
兔食肆气得从沙发上跳起来,转头看见林鹫木着一张死人脸,似乎一点儿不慌。
他强咽下更难听的话,怀着期待询问,
“你这么镇定,肯定有什么倚仗吧?难道是兽神教会在背后支持你?”
要说谁能凭借一己之力硬扛三大族,还能稳操胜券的,除了教会势力,他想不出第二个。
林鹫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
“教会的那位圣子,连皇帝想见他一面都难,我哪来的本事能获得他的支持?”
“把信息同步给汪鲸瀚,只是想试探他的态度罢了。”
“不是都说他刚正不阿,品行无缺吗?我倒要看看,他会怎么应对。”
“毕竟调查速度太慢,而且对方肯定早有部署。不如刺激他们一下,逼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兔食肆彻底无语了。
“好好好,你尽管刺激!万一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下毒手,我会记得替你收尸的!”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林鹫不知在想什么,低着头出神。
兔食肆看他落寞的模样,终究心生不忍,缓和语气劝道,
“陈希都已经死了,就算你想为她报仇,何必急于一时呢?”
“我听说第四军团现任将军因为身体原因即将卸任,到时候内部肯定有大变动。”
“凭你的资历和能力,最次也能晋升到少将,继续努力几年,将来成为将军也不是什么难题。”
“等以后你地位稳固了,再跟狐狼瑞瑞和汪鲸瀚清算不行吗?”
林鹫抬头看着兔食肆,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你后悔对狐狼瑞瑞开枪吗?”
“什么?”
话题转变太快,兔食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因为一点儿小矛盾,你和狐狼瑞瑞大打出手,搞得自己身败名裂,不得不做慈善、接访谈来挽回声誉,还被你母亲骂得狗血淋头。”
“你后悔那天开枪了吗?”
“当然不后悔!”
听到他斩钉截铁的回答,林鹫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慢慢冷却,
“等你成为灵兔家族的族长后,再跟狐狼瑞瑞算账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针锋相对呢?”
兔食肆无言以对。
“你和他不过是口舌之争,尚且忍不下,非得当场清算;我和他之间隔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教我怎么等?”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可那纯粹是因为隔岸观火,无法感同身受对方的切肤之痛罢了!
林鹫起身预备离开,
“十四,汪鲸瀚承诺会给我一个交待,但我不知道他具体指的是什么。”
“我今天来告诉你这些,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他掏出一个信息单向接收和储存装置,
“这里有我调查到的所有证据,后续有新的进展也会同步更新。我希望你能帮我保管。”
“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你不是认识烛照传媒的人吗?他们应该很乐于公开报道这种涉及大家族的阴暗丑闻吧?”
“你来真的?”
兔食肆很不习惯被人托付后事,小声抱怨,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费劲救你!又做了一笔亏本买卖!”
林鹫看他接过装置放在桌子上,神情一松,
“别这么悲观,说不定我能活到报答你的那一天呢?”
两人走到客厅门外,冷风夹着冷雨迎面吹来。
林鹫想到什么,提醒道,
“你这两天最好少出门。外面可有人守株待兔,等着堵你呢!”
“我刚才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个短发雌性,戴着口罩,鬼鬼祟祟站在大门外东张西望。”
兔食肆冷哼一声,十分不屑,
“我真搞不懂这些人脑子里想的什么!以为蹲守在我家门口,人为制造几场偶遇,就能和我结婚,然后一步登天?简直是白日做梦!”
林鹫笑着打趣,
“也不能全怪人家。谁让你公开表示不需要伴侣有多么出色的成就,说的好像谁都符合你的择偶标准一样。”
“门口那个雌性大概真把你的话听进去了,穿着运动服就来当‘兔夫人’,甚至不舍得费心打扮一番!”
“你说她穿什么?”
理智告诉兔食肆这不可能,但脑海里的念头却越来越强烈。
“运动服啊!一身灰不拉几的运动装……”
砰!砰砰!砰砰砰砰!
兔食肆的心跳抑制不住地变快,一头扎进大雨里。
“她怎么可能知道我家在哪儿?”
“就算知道,她也不会来找我的!”
“那个人不可能是她。”
“安娜现在肯定窝在她和哑蝎的爱巢里快活,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
兔食肆像患有精神疾病的疯子一样,一边狂跑,一边自言自语。
他很快跑到大门外,四处张望,渴望看见那道让他又爱又恨的身影。
但大雨中的街道空空荡荡,别说陈希,连个路人都没有。
兔食肆茫然地站在原地,裤脚被雨水打湿,整个人冷到了心坎儿里。
他自觉狼狈又下贱,狠狠往脸上打了一耳光,
“你真是不长记性!”
火辣辣的痛感和雨水带来的冰冷交织在一起,全数转化成内心的苦涩。
他失望地转身回家,眼角余光扫见一团深灰在院墙外围上下蠕动,脚尖一顿,调转方向缓缓靠近。
雨水太大,墙面湿滑,陈希骂骂咧咧努力了半天,还是没法爬上高达三米的院墙。
“早知道就该把幽灵留下,让他在底下给我垫脚!该死的墙,真难——”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人声,本就心虚的她脚下一滑,“扑通”摔倒在地,连忙双手抱头,惊慌大喊,
“别打我!我不是小偷!”